
每年生日,男友都會和他的青梅聯手給我準備“驚喜”。
去年,他們租了間密室,說給我慶生。
我進去後被困了四個小時,他們在外麵的監控前笑得直不起腰。
我在裏麵嚇得渾身發抖,最後被工作人員抬出來時,腿都是軟的,從此得了幽閉恐懼。
男友事後抱著我道歉,說以後再也不會了,今年一定好好陪我過生日。
所以生日時他次神秘兮兮地約我去酒吧時。
我特意做了新發型,換上一條新裙子,甚至連加班都提前安排好了。
可當我滿心歡喜推開包間門時,頭頂突然澆下一桶腥臭的液體。
我愣在原地,粘稠的紅色順著頭發往下淌。
是番茄醬兌水,還有雞蛋殼掛在肩膀上。
人群爆發出誇張的笑聲。
“我就說嫂子會穿裙子來吧,周晉,你輸了!”
周晉從人群裏走出來,像往常一樣給我遞紙巾。
“穿這麼漂亮啊,可惜了。”
“我跟兄弟們打賭你今天會不會穿裙子,我賭不會,贏了就帶你去挑生日禮物,輸了就明年再說。”
“抱歉啊,因為你穿了,所以今年還是沒禮物了。”
刺鼻的味道鑽進鼻腔,我靜靜地看著他:“所以,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笑著揉我的頭。
“當然知道,在一起六年,我怎麼會忘?”
腥臭的液體順著裙擺往下滴,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惡心透了。
生日比不過惡作劇。
就像我比不過他的青梅。
我摘下脖子上的項鏈,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生日禮物。
“那就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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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鏈落地的聲音被周圍的笑聲淹沒。
周晉微微皺眉。
“別鬧,一點果汁而已,回去我給你洗幹淨,你知道的,林笙她從小就這樣鬧,對你已經很溫柔了。”
“好不容易約你出來一趟,別讓別人覺得我談個戀愛就開不起玩笑了。”
林笙撅著嘴湊過來。
“嫂子,都是開玩笑的,你要不喜歡,以後不玩了還不行嗎?別動不動說分手啊。”
“都說了嫂子玩不起,你還非要她來,現在好了吧。”
她氣鼓鼓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周圍人落在身上的視線紛紛變得意味深長。
她是他們大院的獨女,從小被寵到大,堪稱團寵。
隻要她不高興,所有人都得哄著她。
周晉也不例外。
我第一次見她,她攢局玩狼人殺,別人拿到的都是普通身份牌,到了我,她悄悄塞給我一張狼美人,還湊到我耳邊說:“待會兒你按這張牌念台詞,騷一點。”
我當時就僵住了,把牌推回去:“不太好吧。”
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撇著嘴說:“玩不起啊?算了算了。”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有人小聲嘀咕:“裝什麼純啊。”
周晉也皺著眉看我:“就玩個遊戲,至於嗎?”
最後我沒玩,一個人坐在角落喝了一晚上飲料。
林笙卻笑得前仰後合,說哪有什麼狼美人,就是逗我玩呢。
我有些被戲耍的無語,隨口了句沒有這麼玩的。
林悅瞬間紅了眼眶,哭著跑走了。
一眾人跑去哄她,周晉也是。
原本給我辦的歡迎局,最後隻剩我一個人。
周晉事後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後來的聚會,隻要林笙不發話,他再沒帶過我。
現在,周晉擰著眉看我。
“蘇念,給林笙道歉。”
換做從前,為了融入他的圈子。
為了不讓他在朋友麵前難堪,我早就忍氣吞聲,甚至不用他開口,我都主動道歉解釋了。
可現在,當我提分手都比不上林笙一句不高興的話。
我才知道,從頭到尾,這段感情在周晉心裏都比不上他和青梅竹馬的情誼。
我撿起為了今天特意買的小包。
看著他們審視的眼神。
“周晉,我們結束了,是真的結束。”
我轉身離開,裙擺還在滴著粘稠的液體。
身後傳來林笙的調笑聲。
“你這戀愛腦真不去追?”
周晉冷嗤一聲。
“她也就是鬧個脾氣,我要真追了你怎麼辦?”
“總歸她除了我沒有別人,比你好哄。”
滾燙的心被剖開,他的話像冷風一樣侵蝕著傷口。
六年前,周晉就是在這裏跟我表白,說這輩子非我不可。
十七歲那年,我父母離婚後各自組建新家庭,我被送到奶奶家。奶奶去世後,我一個人在老家讀書。
我抗拒戀愛,抗拒依賴別人。
拒絕了他五次。
最後一次,我在陽台收衣服時踩空,摔了下來。
是他衝過來接住我,自己後腦勺撞在牆上,縫了七針。
我去醫院看他時,他忽然紅著眼。
“蘇念,你這麼逞強幹什麼?就不能讓我護著你?”
那一瞬,我的心忽然軟了。
我想如果和這樣溫柔的人談戀愛,或許也不錯。
當天,他約我到遊樂園表白。
聽到我說願意時,向來穩重的他,像個孩子一樣抱著我轉圈。
直到轉暈了,我們雙雙倒在草坪上。
他用身體緊緊護住我,不讓地上的石子硌到我。
我們坐在摩天輪下,他對著星空起誓,以後有他在,我不會孤獨,再也不會被丟下。
可現在,我鼓起勇氣向他袒露的傷口,好不容易結痂,又被他撕開紮了一刀。
我自嘲一笑。
點開郵箱即將過期的國外的offer。
【蘇念接受offer。】
原來這幾個字也沒那麼難打。
我抬頭看著被霓虹燈掩蓋的星空。
周晉,其實我一點都不好哄。
以後也不需要你哄了。
機票定在了後天上午,留給我的時間不多。
一回到公寓,我匆匆洗掉身上的汙漬,便開始收拾行李。
房子裏的東西不算多,收拾起來很快,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就搞定了。
淩晨兩點,我訂好暫住的酒店,剛準備出門時,迎麵撞上了才玩回來的周晉。
他將喝得醉醺醺的林笙放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紅糖遞給我。
“正好你沒睡,她來例假了還要喝酒,你煮點紅糖水給她,不然明天肚子該疼了。”
我定定站在原地沒有動。
剛同居那會兒,我生理期痛得打滾,他手足無措地照顧我。
半夜我起來想給自己煮紅糖水。
結果因為心不在焉,燙傷了手。
他看到後,嚇得睡意全無。
看著我疼得冒汗,他心疼內疚。
自此再也沒讓我碰過廚房裏任何危險的東西。
甚至連他想喝湯時,寧願點外賣也不讓我動手。
這些年,我沒有進過一次廚房,就連水果都是他切好遞給我。
至今廚房門上還掛著一個他親手做的貼紙。
【廚房重地,念念勿入。】
我自嘲一笑,將那塊貼紙撕下來丟進垃圾桶。
“抱歉,沒有那個義務,她肚子疼自己不會煮嗎?”
話落,我拎著行李箱準備離開。
他卻一把攥著我的手,將我抵在門板上。
“好了,蘇念,嘴上說說就算了,怎麼還真收拾東西,我都說了是玩笑,別鬧了。”
“我知道你很期待和我過生日,我也想,明年,明年生日一起過,好不好?”
帶著絲絲酒意的氣息灑在頸側。
我卻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被他幾句話哄好。
我推開他,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周晉,我說得很清楚,我們分手,我不會和你結婚了!”
這一巴掌不僅將他打醒了,連沙發上的林笙都清醒了不少。
她東倒西歪跑過來,抬起手就朝我甩了一巴掌。
“你算什麼東西,誰允許你欺負老周的!”
“分就分,好女孩這麼多,你......你算什麼東西啊!”
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疼。
我紅著眼,抬手就要還回去。
卻被周晉死死箍住手腕推開,後腰撞在門把手上,痛意遍布全身。
他護著林笙,眉眼帶著煩躁。
“她喝醉了,你跟一個醉鬼計較什麼。”
“好了,你先出去冷靜冷靜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淡然,好像我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可他始終沒再看我一眼,而是低聲哄著撒酒瘋的林笙。
將所有的溫柔留給她。
我死死掐著掌心,拖著行李箱離開。
就近開了一間房後,我幾乎到淩晨才閉眼。
一醒來,手機滿是轟炸信息。
除了朋友發來的生日祝福,更多的是同事問我怎麼沒來上班,是不是有什麼好消息的八卦關心。
心隱隱抽了一下。
我草草回了句分手了,整個人疲憊得厲害。
叮咚叮咚的聲音還在繼續。
有人以為我在開玩笑,有人說不可能,甚至讓我別因為沒收到戒指就鬧脾氣。
畢竟在他們眼裏,周晉溫柔體貼,永遠可靠。
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可他們不知道,就是這樣的男人。
在戀愛兩周年紀念日,他安排浪漫的星空露營,結果是為了配合林笙的整蠱,讓突然冒出來的“鬼”把我嚇得半死。
而戀愛五周年紀念日,用腥臭的液體淋了我滿身。
他是有可靠的時候,可可靠的對象卻不是我。
從前是我一直自動屏蔽這些不好,不停安慰自己除了林笙,他對我真的很好。
可清醒後才慢慢意識到,這樣的感情,就算結婚也走不下去。
我苦笑著,習慣性點開朋友圈。
除了清一色的生日祝福,最醒目的是林笙的九宮格照片。
周晉陪她看星星,坐過山車,吃蛋糕。
即便從前他會先陪林笙玩夠,再陪我過生日。
可他從來沒有帶我做過這些。
他總說這些事太幼稚,不如在家看電影有意義。
我以為這是他成熟的體現,所以壓下所有小女生的期待。
而現在,看著照片裏他舒展的笑容。
我才知道不是那些事沒意思,是跟我一起做沒意思。
評論區的般配排起了長龍。
他們的共友全都點讚了,讚數比當初我們官宣還多。
正要關掉手機時,對話框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是周晉的。
【別誤會,我帶她去散散心,有空的話回來一趟,她說想跟你道歉。】
我皺著眉頭,剛想回複不用了。
手機突然跳出了一條快遞簽收消息。
點開一看,是我之前買的生日禮物。
地址還填的那個房子的位置。
我想了想,是該說清楚。
還有鑰匙,也該還回去。
至少好聚好散。
我隨意收拾了幾下,匆匆趕過去。
可當我剛進門,林笙突然衝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
“嫂子,跟我來,有個驚喜給你!”
我被她拽著往陽台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打開陽台門,把我推了出去。
然後——
門從外麵鎖上了。
三月的夜晚,風還很涼。
我隻穿著一件薄毛衣,光著腳站在冰冷的瓷磚上。
隔著玻璃門,我看見林笙衝我做鬼臉,比著口型:“生日快樂!”
我拍著門,喊她的名字。
她笑嘻嘻地搖頭,轉身回到客廳。
客廳裏傳來他們的笑聲,有人在放音樂,有人在碰杯。
我敲了十分鐘,手都拍紅了,沒人理我。
二十分鐘。
半小時。
我開始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我有幽閉恐懼症,這件事周晉知道。
自從被林笙關進密室,我的幽閉恐懼症越發嚴重。
可他現在,和朋友們喝著酒,聊著天。
完全忘了我在陽台上。
我窩在角落,渾身不自覺的發抖。
可我喉嚨發緊,根本發不出聲音。
直到去眼前變成一片空白,閉眼之際我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念念、!”
再次醒來,已是傍晚。
我心跳得依舊很快,夢裏還有被囚禁幽閉的窒息感。
我起身的動作晃醒了守在一旁的周晉。
“念念,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醫生說你密閉空間待太久,加上情緒激動導致缺氧昏迷。”
“她是真的想跟你道歉。隻是你知道她從小被寵壞了,有時候做事沒分寸,但她沒有惡意,你別往心裏去好不好?”
他急切的話語中,絲毫沒有擔心我會不會因為這樣的對待而產生更嚴重的幽閉恐懼。
隻有替她的開脫。
我看著他,看著明明愛了很多年卻讓我覺得陌生的臉。
眼淚倏然落了下來。
“我不生氣,我隻覺得後悔,當初就不該和你在一起。”
他身形一滯,剛要開口,手機屏幕亮了。
周晉看到【笙寶】兩個字,迅速收起情緒。
“我先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我馬上回來。”
他腳步匆匆,我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安全通道的門縫裏。
他坐在林笙旁邊。
“好了,別自責,她不會生氣的,哪次不是這樣過來的。”
林笙捶了他一拳。
“這都受不了了,那她要是知道當初你追她是因為我跟人打賭,賭你能不能在一個月內追到她,那她還不氣瘋了!”
那一瞬間,耳邊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
除了嗡嗡聲,我什麼都聽不到。
周晉捂住她的嘴,四處張望著。
“噓!都多久的事了,你給我爛在肚子裏!”
我腿一軟,渾身像是被抽掉骨頭一般,站也站不住。
那些纏繞在心頭很久的困擾終於有了答案。
為什麼二選一,我永遠是被舍棄的那個。
為什麼周晉明明說愛我,卻總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次次傷害我。
我傻傻地以為他是真的性格溫和、不善拒絕。
卻沒有想過他給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連我以為是最美的相遇,也不過是一場賭約的獵物。
原來我在他們眼裏從來不是周晉的女朋友。
而是一個被圍觀戲耍的小醜。
這一刻,所有體麵被撕碎。
我死死捂住顫抖的雙唇。
我要離開。
離開這虛假窒息的一切。
我打車去酒店拿好行李,直奔機場。
改簽了最近的一趟出國的飛機。
起飛前,手機彈出周晉的消息:
【醫生說你還要留院觀察,別亂跑,在哪兒,我去接你。】
看著這條假惺惺的關心,我笑出了眼淚。
我沒有回複,將他和他所有朋友的聯係方式都拉黑刪除。
周晉。
你們的遊戲,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