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後複工第一天,全工作室的人都在趕設計稿衝競標。
隻有我,明目張膽趴在辦公桌上睡覺。
沒人敢說我。
因為我是去年讓工作室營收八千萬的王牌設計師。
老板當眾承諾:「工作室沒規矩,你就是規矩。」
可新來的設計總監不知道。
她當眾撕了我的設計稿,讓我交八千塊罰款以儆效尤。
我沒說話,打了通電話,就收拾東西離開工作室。
第二天一早,老板親自開車來我家,說是要接我回去上班。
因為,我昨天撥通的號碼,
是對家公司老板的電話。
1
年後複工第一天,全工作室的人都在趕設計稿衝競標。
隻有我,胳膊枕著胳膊,趴在桌子上睡覺。
高跟鞋聲由遠及近,走出清脆又刻意的節奏。
「她嗎?」
「是的,林總監,這就是咱們工作室王牌設計師許蔚。」
我認得,是王衛,剛被提拔的副設計師,一個總是對女性工作有偏見的下頭男。
我迷迷糊糊抬眼,麵前站著一個穿著幹練職業裝的女人。
妝容精致,看起來三十多歲。
她身後跟著王衛,兩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王衛微微仰頭:「許蔚,這位是新上任的設計總監,林柔林總監。」
林柔沒說話,目光掃過我的桌麵,最後落在我攤開在一旁的設計稿上。
「這是你畫的?」
剛睡醒,實在不想搭理。
王衛立刻接話:「林總監,她就是這樣,仗著去年讓公司賺了八千萬,誰都看不起......」
話沒說完,林柔已經伸手拿起了我的設計稿。
「上班時間睡覺,還敢把這種垃圾設計擺在台麵上,當工作室是你家?」
她手指捏住設計稿的邊角。
稍一用力,清脆的撕裂聲在安靜的工作室裏炸開。
一頁,兩頁,三頁......
我的心血被她撕成了漫天紙屑,飄落在地上。
整個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林柔踩著高跟鞋,從紙屑上走過,停在我麵前,居高臨下:
「林蔚,去年的成績算什麼?設計圈更新換代快,沒有永遠的王牌。」
「今年新開工,就得有新作品。」
王衛在旁邊添油加醋:「林總監說得對!她就是搞特殊,這次城南項目這麼重要,她還敢偷懶睡覺,這份設計稿看著也敷衍,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林柔掏出手機,劃了兩下,懟到我眼前。
那是公司內部的係統通知,發布時間:三天前,發布人:設計總監林柔。
「看清楚了嗎?項目競標期間,所有設計師必須全情投入,工作時間消極怠工、敷衍工作者,罰款五百起,情節嚴重者,加重處罰!」
她把手機收回去:
「你上班睡覺,破壞工作室的工作氛圍,屬於情節嚴重。罰款八千,今天下班前交到財務,交不上,就卷鋪蓋走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紙屑。
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趙一名的電話。
那邊響了兩聲就接了,趙一名聲音意外:「許蔚?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我打斷他:「趙總,新來的設計總監撕了我的競標設計稿,讓我交八千罰款,不交就滾蛋。我來跟您確認一下,這是您的意思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趙一名的聲音陡然拔高:「什麼!林柔?你等著,我馬上給她打電話!」
我掛斷電話。
林柔和王衛還站在原地,林柔臉上帶著笑:「給趙總打小報告?行,那我等著。」
她轉身往辦公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王衛,你在這看著她。」
幾分鐘後,林柔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嗯了幾聲,臉上的表情逐漸放鬆。
掛斷電話,她走出來,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等著吧。」
就三個字。
然後她帶著王衛往總監辦公室那邊去了。
緊接著,我的手機響了。
趙一名。
我接起來。
趙一名的聲音變得委婉,甚至帶著點笑意:
「許蔚啊,我剛才跟林柔了解了一下情況,她新官上任,對工作室的規矩抓得嚴,也是為了這次的競標好。你去年的成績工作室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就是這次,是不是有點太鬆懈了?上班睡覺確實不太好,你別跟林柔置氣,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抬眼看向總監辦公室的方向。
林柔和王衛正站在玻璃門後,朝著我這邊看,嘴角掛著勝利者的笑。
我看著地上的紙屑,輕聲說:
「趙總,我明白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則天發來的消息:【薪資五百萬,城南公寓的設計主導權全給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刪掉消息,沒回。
第二天下午,工作室召開城南項目競標動員大會。
全體設計師都被要求參加,會議室裏擠得滿滿當當。
我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手上貼了兩張創可貼。
林柔站在台上,穿著一身精致的定製西裝,身後的投影幕布上打著紅底白字的標題:【新項目・新理念・新突破】
她拿起話筒,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落在我身上:「我知道,工作室裏有個別設計師,仗著過去做出了點成績,就目無規矩,上班摸魚睡覺,不配合團隊工作,把工作室的培養當成理所當然。」
台下鴉雀無聲。
林柔把話筒湊近,聲音拔高:「從今天起,取消所有所謂的特殊待遇!所有設計師,不管資曆深淺,必須按時打卡、參加例會、提交設計進度報告,競標期間,全員加班到晚上十一點,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她頓了頓,目光鎖定我:「尤其是某些自以為是的設計師,別拿過去的成績當擋箭牌。」
前排有人開始鼓掌。
王衛站起來,巴掌拍得最響,一邊拍一邊回頭往我這邊看。
掌聲稀稀拉拉響成一片。
我沒動。
散會後,人群陸續往外走。
我最後一個起身,剛走到門口,王衛手裏捏著一張打印好的罰款單,直接拍到我手裏。
「許蔚,八千塊罰款,今天下班前必須交到財務,晚一分鐘都算逾期,直接按曠工處理,扣發當月工資。」
他撇著嘴,語氣輕蔑:「林總監說了,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搞特殊,就算你是再厲害,也不行。」
我低頭看了一眼罰款單,又抬頭看他:
「設計稿都被撕毀了,我還怎麼繼續工作?」
王衛笑了,笑得一臉刻薄:「那是你自己的事,林總監說,這是你態度不端的代價,想要繼續做,就自己重新畫。」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對了,林總監還說了,你的工位要搬到茶水間旁邊,原來的靠窗工位,留給新來的設計師,現在就去搬,人家下午就要來入職了。」
我沒說話,繞過他往辦公區走。
走到工位前,桌子上擺著我獲獎證書,還有去年工作室頒給我的「年度金牌設計師」獎杯,水晶的杯身,刻著我的名字和工作室的 logo。
我彎腰把抽屜裏的東西往外拿。
手繪板、馬克筆、速寫本,還有去年爆款係列的設計原稿。
我把獎杯放進紙箱裏。
周圍有目光落在我身上,偷偷地看,又飛快地移開。
林柔林柔和王衛就站在不遠處,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我收拾東西。
我抱著紙箱,走到茶水間旁邊的工位。
這裏狹小又悶熱,緊挨著飲水機,人來人往,噪音不斷,桌麵上還積著一層灰,牆角甚至還有蜘蛛網。
我把紙箱放在桌上。
下午兩點,我被叫到人事部。
人事管頭也不抬,遞過來一張表格:
「林蔚,林總監安排的,你下午去整理工作室的舊設計稿倉庫,所有設計師都要輪值基層工作,這是規矩。」
我接過表格。
倉庫在工作室的地下一層,陰暗又潮濕,堆著十幾年來的舊設計稿、廢棄的模型,還有落滿灰塵的設計工具,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和紙張的腐味。
我一個人在倉庫裏整理了一下午,搬著厚重的設計稿冊,彎腰翻找分類,手指被紙邊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隨手扯了張紙巾裹住,又繼續幹活。
晚上七點,回到家,燈也懶得開。
我坐在沙發上翻出通訊錄,找到【陸總】的電話。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我忽然想起去年慶功宴上趙一名說的話。
他端著酒杯,滿麵紅光,拍著我的肩膀笑的都看見嗓子眼了。
「許蔚,你就是工作室的搖錢樹,以後你想幹啥都行,工作室的規矩對你沒用,你就是規矩!」
我自嘲地笑了笑,關掉手機。
第三天上午,我剛在茶水間旁的工位坐下,還沒來得及打開手繪板,高跟鞋的聲音就又響了起來。
林柔林柔走在前頭,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王衛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停在我的桌前。
文件往我桌上一扔,紙張滑出來幾頁,散落在地麵上。
「許蔚,這是你去年地標項目的設計複盤報告,上麵有幾處數據和設計理念對不上,懷疑你抄襲創意。還有你去年爆款係列的設計成本核算,我們查了,上麵有好幾處數據對不上,懷疑你虛報設計成本,中飽私囊。工作室決定成立調查組,你先停職配合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不用來上班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些設計理念和數據是我熬了三個月的心血,現在卻被人改得麵目全非。
設計亮點被抹去,成本核算被改得漏洞百出,甚至被標注上“疑似借鑒國外作品”的字樣
王衛繞到我身側,抱著胳膊,聲音不高不低:
「許蔚,真沒想到,你看著挺單純的,居然還幹這種事。去年多風光啊,趙總親自給你敬酒,工作室的獎金你拿最多,現在呢?還不是原形畢露了?」
周圍幾個工位的人低著頭,畫筆劃過畫紙的聲音明顯慢了下來。
我抬頭直視林柔:
「你確定要這樣?」
林柔直起身,繞到我椅子旁邊,俯下身,聲音壓到隻有我能聽見:
「許蔚,我告訴你,趙總已經不管你了,昨晚我和他一起吃了飯,他說去年把你捧得太高,讓你飄了,現在工作室的設計部,我說了算。你什麼都不是。」
她說完,直起腰,伸手欣賞起自己的美甲。
「收拾一下你的東西吧,調查期間,工作室的門禁卡、電腦都要交上來,別想著耍什麼花招。」我沒動。
周圍的目光落在身上,同情,冷漠,更多的是看戲。
我緩緩站起身。
從包裏拿出手機。
當著林柔和王衛的麵,翻出通訊錄,按下了陸則天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陸則天溫潤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期待:「許蔚?你終於肯給我打這個電話了。」
我看著林柔瞬間變了的臉色,聲音清晰而堅定:「陸總,你上次說的條件,我同意了。」
電話那頭的陸則天愣了一秒,隨即傳來爽朗的笑聲:「好!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久,明天早上八點,我親自開車去接你。」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放進包裏。
林柔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起來,眼神卻變了。
王衛湊上來,壓低聲音問:「林總監,她打給誰?」
林柔沒理他,隻狠狠盯著我。
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的。
那疊設計稿已經被撕爛,斷鋒的畫筆也沒了用處。
我把幾疊空白手繪紙裝進包裏,手裏拎著那個刻著最佳設計師的金獎獎杯。
繞過林柔,轉身就走。
走到電梯口,身後傳來林柔的聲音,故意抬高了幾度:
「裝什麼,她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一個畫圖紙的,真以為自己是行業標杆。」
王衛跟著笑,笑聲在走廊裏回蕩。
我沒反駁。
Duang的一聲。
順手把水晶獎杯扔進了電梯口的垃圾桶。
當天下午,我把手機調了靜音,扔在包裏。
王衛打了五通電話,我都沒接。
此刻我正坐在競天設計工作室總部二十層的會客室裏,對麵坐著陸則天。
他親手給我倒了杯茶。
「手續都辦好了,明天早上八點,我讓人去接你。出任創意總監,獨立設計工作室,人手隨你挑。」
我端起茶杯:「好。」
與此同時,一鳴設計所的辦公區裏,王衛舉著手機,站在林柔辦公室門口。
「林總監,林蔚不接電話。」
林柔頭也不抬,盯著電腦屏幕:「不接就不接,她還能翻天?」
「可是那份地標項目的後續設計......」
林柔擺擺手:「走了就走了,少了她一個,工作室又不是不能轉。城南項目的設計稿,我已經讓新來的設計師接手了,她走了,正好省得礙眼。」
第二天一早,八點整。
趙一名端著咖啡杯,走進工作室的大會議室,長桌兩邊坐滿了設計部的人,投影儀上放著城南項目的競標方案。
他剛坐下,手機就開始震。
一條接一條。
他皺了皺眉,點開第一條。
【行業快訊:原一鳴設計所首席設計師林蔚正式入職競天設計,出任創意總監,執掌獨立設計工作室】
配圖是我和陸則天握手的照片,身後是競天設計的 logo。
趙一名的臉色瞬間變了。
咖啡杯從他手裏滑落,砸在會議桌上,濺得到處都是。
會議室裏所有人抬頭看他。
他沒理,顫抖著手指撥出我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又撥陸則天的。
那邊響了兩聲,接起來,陸則天的聲音帶著笑意:「趙總,早啊,今天的天氣不錯,跟我的心情一樣。」
「陸則天!你什麼意思?許蔚簽了競業協議的!」
陸則天輕笑一聲:「趙總,她當年第一筆單子簽成的時候,你親口說過她就是規矩,口頭承諾優先,這個圈子裏誰不知道?」
「再說了,你真的好好查過嗎?許蔚的競業協議,你到底簽沒簽?我記得,去年她提過一次,你說都是自己人,不用搞這些形式主義......」
「別太自信了,趙總。」
趙一名的手機差點滑落。
陸則天補了一句:「哦對了,多謝趙總雪中送炭,有許蔚在,城南項目的競標,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