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喊我的名字，苦澀道。

“晚晚，爸爸來了。”

“你出來好不好？”

看吧。

我就知道爸爸會來接我的。

我跟在他身後，一遍遍地應著。

“我在這兒，爸爸。”

“我就在你旁邊啊。”

可他聽不見。

依舊一步步踩著上次我掉在地上的白菊殘瓣，

在墓園內尋尋覓覓。

找了好久好久，爸爸終於累了。

他依偎在媽媽的土堆前，一遍遍訴著苦。

“玉兒，晚晚果然和你一樣，都讓人不省心！”

“她肯定是賭氣藏起來了，等我找到她，我還是得好好教育她！”

“哎，不過我昨天確實不該打她，是我錯了......”

嗨呀。

一巴掌而已嘛，沒關係的。

爸爸不在時，繼母經常扇我。

我早都習慣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想要撲過去安慰他。

可我卻直直摔在他身後的草地上。

我開始慌了。

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一個不好的想法在內心升起。

是不是隻有死人，才不會被活人看見？

是不是隻有死人，才無法觸碰人類？

我眼底像黑夜被搖晃的蠟燭光。

風一吹，忽的就滅了。

看著爸爸那張因為我而變得滄桑的臉。

我扯了扯唇。

笑得無比難看。

“爸爸，我死掉了，你是不是會覺得我很沒用啊？”

“不過，以後晚晚再也不會出現，不會讓你心煩了。”

“你應該會省心輕鬆許多吧？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一模一樣衣服的人，沿著河邊的小路往這邊走。

他們邊走邊喊。

聲音是無盡的悲涼。

“河裏發現一具小女孩的屍體。”

“看起來才五六歲......多可惜啊。”

“快通知家屬吧......”

聽見這話。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幾個人。

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你們說什麼？”

“什麼屍體？”

他站起來，踉蹌著朝那些人跑過去。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們說......河裏發現了個小女孩？”

“多大？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領頭的人蹙緊眉頭，重重沉了一口氣。

“大概六歲，穿的是洗得白襯衫，頭發紮著兩個小揪揪。”

聞言，爸爸的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上。

“晚晚......”

“我的晚晚......”

“不會的......不會是她......”

他像瘋了一樣往河邊跑。

好幾次差點被石頭絆倒。

我跟在他身後。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既盼著爸爸能找到我。

又怕他看見我的慘狀後，被嚇到。

不到一分鐘。

爸爸就來到了河邊。

這裏圍了好多叔叔阿姨。

他們指著我小小的屍體，歎氣道。

“哎，那麼可愛的小女孩，就這樣沒了......”

“家屬也真是的，連自己的孩子也看不好，根本不配為人父母！”

可愛？

終於不再是一味的貶低了。

這還是除媽媽以外，第二個誇我的人。

真好啊......

要是我還活著，一定親口向他們道謝......

“都讓開！”

爸爸陰沉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他擠開人群，撲到岸邊。

當他掀開白布時，表情一下子就空白了。

一口鮮血也猝不及防地從他的嘴角狂湧而出......

（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