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年會上,我抽中了馬爾代夫雙人遊。
狂喜中,我第一時間想打電話給妻子林晚。
手機卻先一步響了,一條陌生彩信跳了出來。
照片裏,她正和她的青梅竹馬緊緊相擁,
時間是我們“戀愛紀念日”的夜晚。
那天,她紅著眼眶對我說:“老公,我們要個孩子吧。”
那一刻,我以為人生圓滿。
現在,我看著這張照片,
看著手中奢華的旅行大獎,無聲地笑了。
我該送點什麼回禮好呢?
1
下班回到家,屋裏飄著番茄牛腩的香味。
林晚係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慣常的溫柔笑意:
“回來啦?洗手吃飯,湯燉了一下午呢。”
“嗯。”
如果沒收到那張照片,我現在應該會從背後抱住她,
親親她的耳垂說一聲老婆辛苦了。
晚飯時,她突然說周末想去郊區的溫泉酒店放鬆。
“好啊,就這周末吧。”
我給她夾了塊牛腩,附和她的話。
她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訂房間!”
“嗯,怎麼突然想去溫泉?是哪個同學去了嗎?”
我假裝低頭吃飯實則觀察她的反應。
“沒有,就是突然想去了,正好補過咱們的戀愛紀念日。”
她繞過桌子,從背後抱住我,臉貼在我肩膀上:
“老公你真好。”
那股花果香鑽進鼻腔,陳海辦公室裏的香薰也是這個味道。
我身體僵硬了一瞬。
她感覺到了鬆開手:“怎麼了?”
“沒事,我去洗澡。”
這香氣讓我覺得渾身惡心。
我走出浴室時,林晚正在陽台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夜深人靜,還是能聽清幾個詞:
“......不行,太冒險了......”
“我知道,但最近他有點......”
“......下周吧,等他出差......”
我靠在牆邊,等她掛了電話走回來。
“誰啊這麼晚?”我裝作剛出來的樣子。
“小雅。”她神色如常,但摸了摸鼻子,
“又跟她男朋友吵架了,找我訴苦。”
小雅是她閨蜜,確實感情不順。
但小雅從不在晚上十點後打電話,
她有睡眠障礙,這個點早吃藥睡了。
我沒戳穿。
夜裏,林晚睡得很沉。
思緒萬千,我陷入回憶,
林晚提過幾次的陳海。
“他啊,小時候住我家隔壁,學習特別好,後來出國了。”
“去年回國了,聽說離婚了,挺可惜的。”
“他現在也在你們行業,說不定你們以後能遇到呢。”
三個月前陳海空降公司,成了隔壁部門主管。
我第一次說起見過他時,林晚的反應異常平靜。
“哦,他啊,真巧。”她當時在切水果,刀都沒停,
“老公你該怎麼樣怎麼樣,別因為是我朋友就尷尬。”
我說當然不會,心裏還覺得她大度。
現在想來,那平靜底下,是早就排練過無數次的掩飾。
林晚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微信彈窗,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聯係人:
【明天老地方?想你。】
消息預覽隻顯示到這裏,下一秒屏幕暗了下去。
我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很久沒聯係的號碼。
【老同學,幫個忙。我想恢複一部手機裏已刪除的聊天記錄。價格好說。】
發送。
林晚,陳海。
現在我要準備紀念日回禮了。
2
我醒時天已大亮。
林晚正在穿衣服,笑著湊過來親我:
“早安老公。早飯在桌上,我先走了,今天要早到。”
她急匆匆出門。
我起身走到窗邊。
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出現在樓下。
林晚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沒立刻開走。
三分鐘後,車子開走。
周一晨會,空氣裏都是咖啡因和硝煙味。
陳海坐在我對麵,暗紋提花領帶,
和我生日收到的那條一模一樣。
“星海計劃,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項目。”
董事長陳國棟站在投影幕前,
他是陳海的叔叔,公司不是秘密的秘密。
“技術部張舟,市場部陳海,各自組隊兩周後提交初步方案。”
會議室裏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我們都知道這個項目意味著年底那個副總裁空缺。
我看了一眼陳海。
他抬頭,恰好迎上我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挑釁。
“張經理,聊聊?”散會後,他在走廊叫住我。
我們走到落地窗前,
“林晚最近怎麼樣?”他開口就是這句,語氣自然得像在問天氣。
我手指在褲兜裏收緊了:“挺好。”
“那就好。”
他掏出一盒煙,遞給我一支,我搖頭,他自己點上,
“她小時候就體質弱,麻煩您得多照顧著點。”
“陳經理費心了,我自己的妻子,我知道怎麼照顧。”
他吐出一口煙,笑了:
“也是。不過張經理,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星海計劃,我誌在必得。你最好別太拚命,免得失望太大。”
我轉身麵向他直視他的眼睛,
“這話該我說。陳經理這三個月,對公司的技術積累了解多少?”
“別到時候方案寫出來,全是紙上談兵。”
他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
“那我們拭目以待。”
回到辦公室,我把門關上。
打開電腦,開始查陳海這三個月經手的項目。
很幹淨。
但數據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精心修飾過的照片。
我調出其中一個項目的底層代碼。
果然。
......
傍晚團隊開會。
“老大,這想法太牛了!”小王鬥誌昂揚的
“要是真能做出來,別說公司了,整個行業都得震一震!”
我敲敲白板,
“所以更難,我們現有的框架撐不住,得重寫底層。”
“那就重寫,我們跟你幹。”老劉推了推眼鏡。
會議開到晚上九點。
散會後,我讓他們先走,自己留在辦公室。
對著滿白板的公式和流程圖,一點點細化。
淩晨一點,我終於理清了最關鍵的幾個節點。
保存文檔,加密,上傳到私人雲盤,
公司服務器我信不過。
關機時,電腦屏幕暗下去的瞬間,
我映在上麵的臉,
憔悴得自己都陌生。
3
下班回家,
廚房裏突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老公你回來啦?湯喝了嗎?”
“這麼晚還沒睡?”
“你眼睛都是紅的,快去洗澡睡覺。”她伸手要摸我的臉。
我躲開了。
動作很細微,但她察覺到了。
手在半空停住,她看著我:“......你怎麼了?”
“加班累了,你先睡,我洗個澡。”
出來時,她已經躺在床上,背對著我。
我躺下,關燈。
黑暗裏,她的呼吸聲很輕,但我知道她沒睡著。
“老公。”她突然開口,聲音悶在枕頭裏,
“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沉默了三秒。
“那要看是什麼事。”
她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她才輕聲說:“睡吧。”
淩晨三點,我醒了。
旁邊是空的。
浴室門縫下傳來極低的說話聲。
“......不行,他最近特別敏感。”
“......我知道你要方案,但這是他的心血......”
“......我找機會......”
我躺在黑暗中,睜眼看著天花板。
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一點點收緊,直到無法呼吸。
浴室門開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來,然後輕輕躺下。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做早餐。
林晚坐在餐桌對麵,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昨晚沒睡好?”我問。
“嗯,做了噩夢。”她低頭喝牛奶。
我沒接話。
“老公,星海計劃,你有把握嗎?”她抬頭看我。
“盡力而為。”我含糊不清的回道。
“陳海他......他資源上肯定有優勢。”她咬了咬嘴唇,
“你別太較真,身體最重要。”
“知道了,走了上班去了。”我拎起公文包,
到公司,我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
登錄內網,調取昨天晚上的安全日誌。
果然。
淩晨兩點十七分,我的辦公室門禁有一次刷卡記錄。
刷卡人:林晚。
以前她有我的門禁卡,說是方便偶爾來給我送東西。
現在,她用它進了我的辦公室,在我回家睡覺後偷偷進來。
我打開電腦上的隱藏監控軟件,
上周裝的,針孔攝像頭,對著我的辦公桌。
快進。
淩晨兩點二十分,她的身影出現在畫麵裏。
她穿著睡衣外套,頭發淩亂,
她走到我的電腦前,開機。
密碼她知道的,我的一切密碼她都如指掌。
她插入一個U盤。
複製文件。
全程三分四十七秒。
我暫停畫麵,放大她手裏的U盤。
側麵刻著一行小字:“HC紀念”。
陳海的U盤。
她用它,拷貝了我的星海計劃初稿。
我關掉視頻,靠在椅背上。
窗外陽光刺眼。
手機震動,是老同學回複了:
【聊天記錄恢複需要原始設備,你找個機會把手機給我。】
【另外,你要有心理準備,有些東西看見了,就回不去了。】
我打字:
【明白。】
然後我打開星海計劃的文件夾,
那份初稿裏的參數,我故意寫錯了三處。
這份方案,是一個精心偽裝的陷阱。
敲門聲響起。
“進。”
陳海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
“張經理,董事長讓咱們下午碰個頭,彙報一下進展。”
“正好,我也有點新想法,想跟陳經理交流一下。”
他眼神閃了閃:“是嗎?那我很期待。”
我們並肩走向會議室。
走廊的玻璃幕牆映出我們的身影。
一個臉色平靜,一個笑容滿麵。
4
大會議室座無虛席。
不像是技術討論,更像是站隊前哨戰。
陳海侃侃而談他那份“精心打磨”的PPT。
“我們的核心思路......通過三層異步協同......這裏的關鍵創新在於......”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臉上。
“在於我們自主研發的‘零延時同步算法’。”
會議室裏響起低低的讚歎聲。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架構圖。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
連配色都沒改。
“整體方案就是這樣。”陳海放下激光筆,轉向陳國棟,
“董事長,我們團隊有信心在三個月內完成一期部署,半年內全麵上線。”
陳國棟滿意地點頭,目光轉向我:“張經理,你覺得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過來。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陳經理的方案,確實很精彩。”我重讀了精彩兩個字,
“架構先進,思路清晰,尤其是那個‘零延時同步算法’。”
陳海的笑容更明顯了。
但下一秒,我話鋒一轉。
“隻不過,MD5算法十年前就被證明存在碰撞漏洞,陳經理卻用它做核心加密,有意義嗎?”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陳海猛地站起來:“張舟!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這套方案,從架構到算法,從邏輯到細節,全是漏洞百出的廢品。”
“你胡說!”他指著我的鼻子,
“你這是嫉妒!我熬夜寫出來的方案,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熬夜寫的?”我笑了,點開最後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代碼比對報告。
左邊是我的初稿,右邊是他的方案。
相似度:93.7%。
連注釋的錯別字都一模一樣。
“陳經理,”我把激光筆輕輕放在桌上,
“你熬夜的時候,是不是順便黑進了我的電腦?”
所有人都看向陳海。
他站在那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國棟的臉色陰沉。
“張經理,這件事公司會調查清楚,先說說你的方案。”
他開口聲音壓抑著怒火,
我點點頭,調出真正的方案。
完全不同的架構,全新的算法思路,
每一頁都是我這一個月的心血,
講完最後一頁。
“我的方案就是這樣。”
“董事長,您需要哪個方案,我想答案很明顯。”
陳國棟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站起身:“今天先到這裏。陳海,來我辦公室。”
他先走了出去,陳海跟在他身後。
散會後,我一個人留在會議室,
手機震動。
這次是兩封郵件同時進來。
第一封,來自老同學:
【聊天記錄恢複完畢。文件太大,發你雲盤了。密碼是你大學學號後六位。】
然後我打開雲盤,輸入密碼。
幾百頁的聊天記錄像瀑布一樣展開。
幾百頁。
從陳海離婚後第一天開始。
【陳海:晚晚,你還記得高中畢業那天說的話嗎?】
【林晚:可是我已經結婚了......】
往下翻。
開房記錄,時間,地點。
原來她最近所謂的“加班”,都是在隔壁部門。
最紮心的是,在紀念日那天晚上。
【陳海:到酒店了?】
【林晚:嗯。】
【陳海:快上來,房間號2808。】
時間戳:21:30。
十七分鐘後,那張擁抱照片被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拍下。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年戀愛,一年婚姻。
她說想等穩定了再要孩子,我說好。
她說一輩子有我真好,我說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原來“永遠”這麼短。
然後我打開通訊錄,撥過陳國棟的私人手機。
撥通。
響了三聲,接通。
“哪位?”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不耐。
“董事長,是我,張舟。”
“張經理?有事明天說,我現在......”
“我隻說三件事。”我打斷他,
“第一,陳海偷我方案,證據確鑿。”
“第二,他和林晚的婚外情,我有完整證據鏈。”
“第三,陳海之前經手的三個項目,數據全部造假。”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他聲音嘶啞地問:“......你想要什麼?”
“我要看到陳海被停職調查的通知郵件,抄送全公司。”
“張舟,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我是在通知您。”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否則這些證據會同時出現在監事會、紀委、和所有股東的郵箱裏。”
“包括那些,您幫陳海掩蓋前科、挪用公款給他填坑的郵件。”
我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
“......給我一晚上時間。”
“可以。明早八點,我要看到郵件。”
掛斷電話,走出會議室。
現在,遊戲該換規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