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極寒末世來臨,爸媽帶著妹妹和所有物資投奔避難所,隻給我留下一個瘋癲的小叔。
“撤離名單上我家隻有三個名額,你妹妹還小,必須跟我們一起。”
我媽把最後一塊壓縮餅幹塞進妹妹的口袋,然後指著角落被鐵鏈鎖住的男人。
“你就先帶著這個廢物,等下一批救援吧。”
我看著角落裏冷得發抖的男人。
那是我的小叔,曾經的物理天才。
一次物理實驗讓他失去了一隻手,人也變得瘋癲,從此淪為家族的恥辱。
“媽,你確定?”
我環視著被搬空的地下室,又指了指小叔。
“我勸你們把小叔帶走,讓妹妹留下。”
“你瘋了吧!我連你都不要,還會要這個廢物?”
看著這家人倉皇逃離的背影,我笑了,但願你們不要後悔。
要知道你們拋棄的廢物,可是這極寒末世裏唯一救命的希望......
1
極寒末世降臨的第七天,溫度計的水銀柱,死死釘在零下四十七度。
媽一邊說一邊把地下室裏的所有東西打包好。
空氣裏一時隻剩下窸窸窣窣的收拾東西的聲音,以及通風口外永無止息的風雪嗚咽。
爸沉默的坐在出口處,連頭都沒轉回來,仿佛被媽喊“廢物”的那個人不是他親弟弟。
我死死盯著爸的背影,聲音裏帶著絕望。
“爸,你也同意這樣做?”
我爸猛地回頭,卻沒看我,隻不耐煩的催促媽。
“別囉嗦了,趕緊收拾,等會趕不上車了。”
妹妹徐珞琪語氣帶著點藏不住的炫耀。
“姐,你也別怪爸媽。”
“畢竟這是末世,又隻有三個名額。”
“作為女兒,你得孝敬父母,讓父母先去安全的地方。”
“作為姐姐,你得關愛幼小,先讓我這個妹妹選,對吧?”
“再說了,你也不是一個人啊,你不是還有個神神叨叨的小叔陪著你呢,也不孤獨。”
從小到大,因為我是姐姐,所以我什麼都要讓著她。
我隻能安慰自己。
她是我妹妹,我應該讓著她。
可生死關頭爸媽的選擇我才明白,無論我怎麼讓,徐珞琪在爸媽心裏的地位,永遠比我高。
我環視一圈空蕩蕩的地下室。
什麼都沒有了。
食物、燃料、厚實的衣物,都被我媽打包好了要帶走。
嘴上說著要我等下一批救援。
可他們把所有物資搬空的架勢,根本不想讓我活到下一次救援。
我扯出一個苦笑。
我爸站起身。
“西宜,你也別怪爸媽沒選你。”
“手心手背都是肉,爸媽都一樣疼。”
“但你是姐姐,這種時刻,你應該把希望先讓給妹妹。”
“反正救援隊之後還會回來,到時候你再去西山三號避難所和我們彙合就是了。”
說完他們一人背起一個大包就要走。
我看著他們迫不及待的身影,開口:“等等!”
三人不約而同轉身,臉上帶著不耐煩。
“姐,又怎麼了?想反悔?”
“我告訴你,名單已經報上去了,你沒機會了!”
爸媽聽到徐珞琪的話,眼裏閃過被糾纏上的不悅。
我朝許珞琪伸出手。
“把鑰匙給我。”
徐珞琪臉上閃過慌亂,下意識後退一步護住口袋,語氣發虛:
“什麼鑰匙?”
我朝她走近了一點。
“既然你們要走了,那地下室的鑰匙就該給我。”
“你把鑰匙帶走了,是打算把我反鎖在這活活餓死,還是打算讓我找不到鑰匙關不上門,好被凍死?”
徐珞琪還在死鴨子嘴硬說自己沒拿著鑰匙。
我爸不耐煩吼了一聲:
“夠了!珞琪,把鑰匙給你姐姐。”
徐珞琪一臉不服氣還想反駁。
我媽直接上前去翻她的口袋。
“好了,在耽誤下去就趕不上救援車了!”
“不就一把破鑰匙,給她就給她!”
說完媽把從徐珞琪口袋裏搜出來的一串鑰匙丟給我。
徐珞琪瞪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
“姐,祝你和這殘廢小叔,在這冰窟裏......長命百歲。”
說完毫不留情轉身就要走。
我淡淡回她:
“多謝,不過希望以後,你們不要求著這殘廢小叔救你們的命。”
我媽在一旁冷嗤。
“你被凍傻了?”
“他一個斷手的神經病,能自己活下來就不錯了,還能在末世救我們?靠什麼?靠發瘋發熱嗎?”
徐珞琪立馬嗤笑著應和。
爸爸則催促他們快走。
地下室的門被嘭的關上。
三人那幅終於甩脫累贅,獲得解救的樣子被阻隔在門外,世界又隻剩下風雪無止境的咆哮。
早在極寒降臨的第三天,這棟房子的通信網絡就已經中斷,所謂的下一批救援,更像是一個畫給將死之人,遙不可及的餅。
我收回目光,看向角落裏被鎖住腳的小叔。
神經病?
他們恐怕永遠想不到,他們眼裏絕對活不下來的神經病。
腦子裏裝著末世裏最稀缺的東西。
2
我走到角落,在小叔麵前蹲下。
他蜷縮著,渾身發抖,單薄的衣物根本無法抵禦這深入骨髓的寒冷。
那雙曾經盛滿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恐懼和茫然。
看著他現在這副模樣,誰能想到,他曾是能源界最耀眼的天才呢?
當年那場事故,不僅毀了他,也讓投資失敗的叔伯們損失慘重,曾以他為榮的家族視他為帶來厄運的恥辱,迫不及待地將他的過去全部掩埋,對他避之不及。
奶奶臨終前,是爸爸,作為長子,紅著眼眶在病床前保證會照顧好這個最小的弟弟。
但在我們家,他的研究成果,他獲獎的報道,甚至他存在過的痕跡,都被父母刻意清理和淡化。
他們隻希望世人,包括我們這些家人,能夠忘記我們家有個需要鎖起來的瘋子。
如今末世來臨,他們在前往避難所的路上,恐怕十分慶幸甩掉了這個包袱。
所謂的親情,在生存麵前,薄得像一張紙。
“小叔,別怕,他們都走了。”我輕聲說著,用鑰匙打開了鎖住他腳踝的鐵鏈。
鐵鏈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看著我。
我沒有急於靠近,而是拿起他們丟下的半瓶水。
瓶壁已經結了一層薄霜。
我擰開蓋子,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後遞到他麵前。
“喝點水,我們必須保持體力。”
他猶豫了很久,終究抵不過幹渴,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小口啜飲起來。
趁他喝水,我起身在地下室四處查看。
雖然還不至於凍死,但地下室的供暖早就斷了,這裏越來越冷了,我們必須找到抵抗極寒的方法。
這時,我走到了那個記憶中的角落。
兒時,小叔還沒瘋的時候,常帶我在這裏玩尋寶遊戲。
他用水泥粗糙地抹平了一個暗格,說那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我找到一根半截的鋼筋,用力撬開已經有些鬆動的暗格蓋板。
灰塵揚起,裏麵赫然放著幾個盒子:一盒軍用壓縮餅幹、一小瓶醫用酒精、一個急救包,以及一個皮質封麵已經磨損的厚筆記本和幾支鉛筆。
“小叔,你看!”我激動地把筆記本拿到他麵前。
看到筆記本的瞬間,小叔渾濁的眼睛裏似乎有微光閃過。
他伸出凍得通紅的右手,顫抖著撫摸封麵上那個燙金的、已經模糊的“X.M.R”——他的名字徐墨染的縮寫,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嗚咽。
我撕開壓縮餅幹的包裝,分了一大半給他。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我翻開筆記本,裏麵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草圖、數據記錄,字跡時而工整嚴謹,時而狂放不羈。
我快速翻閱,直到最後幾頁,一行清晰有力的標題映入眼簾:
【極低環境熱能收集與轉化係統】
核心原理:利用塞貝克效應(溫差發電)與斯特林發動機原理,結合常見廢棄物,構建微型熱電聯供裝置。
關鍵材料:高導熱金屬(銅、鋁)、磁性材料(舊硬盤磁鐵)、漆包線、玻璃或金屬密封容器......
備注:別墅閣樓舊書房,有廢棄電腦主機及實驗模型殘留。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熱能、電力,在這極寒末日,這是比任何食物都更寶貴的生存之源!
原來小叔早就研究過如何在極端環境下獲取能源。
我看向他,他已經吃完餅幹,正抱著筆記本,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些複雜的公式和草圖上描畫,嘴唇翕動,破碎的詞語逸出:“......熱端......冷端......效率......密封性......”
天才的智慧,如同被封凍的火山,並未熄滅,隻是等待著被重新點燃的契機。
或許,家人的遺棄和這極致的絕境,反而陰差陽錯地成為了打破他精神牢籠的鑰匙?
3
“小叔,”我握住他描畫草圖的手,“我們去找材料,把你畫的這個東西,做出來!”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我,但這一次,我從他眼底深處,看到了某種被喚醒的、近乎本能的專注。
我們沒有耽擱,地下室溫度雖然比室外高些,但也已降至零下,多待一刻都危險萬分。
根據筆記,關鍵材料在閣樓的舊書房。
那裏堆放著小叔出事前的許多私人物品和實驗器材,家人嫌晦氣,幾乎沒人上去過。
我將能找到的裝備都帶上:半瓶水、剩下的餅幹、酒精、急救包、消防斧,以及小叔的筆記本。
我用找到的破舊窗簾和繩子,勉強給自己和小叔做了簡易的禦寒麵罩和手套。
推開地下室通往一層的門,一股更凜冽的寒氣撲麵而來。
別墅內部同樣冰冷死寂,豪華的裝修上覆蓋著白霜,窗戶被厚厚的冰雪封住大半,光線昏暗。
我們踩著結冰的地板,小心翼翼地向閣樓移動。
閣樓入口被一堆舊家具擋住。
我用消防斧艱難地清理通道,小叔則仰頭看著閣樓門,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似是恐懼,又似是懷念。
閣樓裏堆滿了雜物,積著厚厚的灰塵。
我們按照筆記的圖示,在廢棄的書桌、書架和紙箱中翻找。
“CPU散熱器......銅管的......硬盤......強磁鐵......”我念叨著,手指凍得僵硬。
徐墨染則直接撲向一個角落,那裏有幾個蒙塵的大木箱。
他熟練地打開,裏麵竟是各種電子元件、工具、甚至還有小型的車床和台鉗,雖然老舊,但保養得極好。
他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王國,眼神變得銳利,快速而精準地挑選著需要的零件:一個銅底散熱器、幾塊強力釹磁鐵、各種規格的漆包線、幾個廢棄的玻璃罐和一段薄壁銅管......
就在這時,我們頭頂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年久失修的閣樓屋頂,在積雪的重壓下,似乎不堪重負!
“小叔小心!”我猛地將他撲向一邊。
“轟隆!”一聲悶響,一大塊積雪混合著碎木板和瓦礫,砸在我們剛才站立的地方,碎冰和灰塵彌漫。
驚魂未定,小叔卻已經掙紮著爬起來,不顧一切地從那堆廢墟裏扒拉出一個半舊的發動機教學模型,正是筆記本上提到的小型斯特林發動機,雖然隻是模型,但核心結構完整!
他緊緊抱著模型和零件,看向我,雖然灰頭土臉,氣喘籲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找到寶藏的興奮。
然而,塌陷處灌入的寒風讓閣樓溫度驟降,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回到相對密閉的地下室,我們清點“戰利品”:關鍵的銅散熱器、磁鐵、漆包線、斯特林發動機模型、還有一小罐幸運找到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耐低溫密封膠。
小叔立刻投入工作。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借助台鉗和簡單工具,用他那僅存的右手,開始拆解、組合、纏繞......
他的動作從生疏到熟練,速度快得驚人。
那種全神貫注的神情,仿佛外界的極寒和之前的瘋癲都已離他遠去,他又變回了那個癡迷於創造的鬼才工程師。
我幫不上太多的忙,隻能在一旁協助,並找來一些廢棄的木料和舊書,在角落用酒精引燃了一小堆篝火,既為了取暖,也為了給小叔的“熱端”提供初始熱量。
幾個小時後,一個看起來簡陋而奇特的裝置誕生了:銅散熱器連接著線圈和磁鐵,構成了熱電模塊;斯特林發動機模型被巧妙改裝,飛輪連接著一個用鐵皮剪成的小風扇葉片。
我將裝置的熱端靠近篝火,冷端則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然後,屏住呼吸。
4
滋啦......微弱的電流聲響起,連接的小燈泡閃爍了幾下,穩定地發出了昏黃的光芒!
同時,斯特林發動機的飛輪開始緩緩轉動,帶動小風扇,吹出了一縷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風。
光和熱!
在這絕望的冰封地獄,我們利用被遺棄的“垃圾”和智慧,親手創造出了文明的火種!
小叔看著那穩定發光的小燈泡和轉動的飛輪,又看向我,臟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清晰而純粹的、屬於孩子的般的笑容。
那笑容,驅散了地下室的陰冷,比那微弱的火光更加溫暖。
“成......成功了......”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小叔創造的熱能爐雖然功率有限,卻徹底扭轉了我們的生存局麵。
那點暖風讓地下室的溫度維持在零下十幾度,雖然依舊寒冷,但已不至於迅速失溫致死。
燈光帶來了光明,更重要的是,穩定的微小電力讓我們可以給一些設備充電
我找到了一個舊手電筒和收音機。
我們分工合作:
我負責在暴風雪間歇,我冒險前往別墅其他區域乃至周邊半坍塌的鄰居家,尋找更多可燃物、未凍結的罐頭食品、禦寒衣物以及小叔清單上需要的各種“原材料”——更多的金屬、電子元件、化學試劑。
我在稍遠一點的空房子裏找到半桶防凍液,小叔欣喜若狂。
他的狀態越來越好,我每天都教他說話,雖然恢複緩慢,但溝通已無大礙。
他不斷改進裝置,用找到的銅管和防凍液設計了一個簡單的“熱交換”係統,將廢氣餘熱更有效地利用起來,甚至開始嘗試用冰塊和鹽製造更低的“冷端”溫度來提升發電效率。
他還修複了一台老舊的晶體收音機。
幾周後的一天,收音機裏突然傳出了斷斷續續的、充滿絕望的求救聲:
“......呼......這裏是西山三號......官方避難所!我們的主供暖鍋爐故障......燃料即將耗盡......重複......我們急需熱能工程師和燃料!溫度正在驟降......有人能收到嗎?求救......!”
西山三號避難所?
那不正是我父母和妹妹投奔的避難所嗎?
看來,他們向往的溫室,並非天堂。
我看著小叔,他正專注地記錄著熱電模塊的數據,對收音機裏的呼救充耳不聞。
爐火映在他平靜而專注的臉上。
暴風雪停歇的一個午後,我們外出到別墅區邊緣尋找密封材料時,在深深的積雪中,看到了三個幾乎被凍僵的、踉蹌前行的身影。
是我的父母和妹妹徐珞琪!
5
他們裹著所能找到的一切破布,臉凍得青紫,嘴唇幹裂出血,眼神渙散絕望,比離開時狼狽了何止十倍。
徐珞琪昂貴的羽絨服破了好幾個口子,絨毛外露,沾滿汙雪,一隻腳上的靴子不見了,用臟兮兮的布裹著。
他們也看見了我,以及跟在我身後神色正常、手裏還提著一袋剛找到的“戰利品”的小叔。
三人如同見了鬼,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西......西宜?!”我媽的聲音破裂不堪,眼球布滿血絲,“你還活著?!你們......沒凍死?!”
徐珞琪的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我手裏的袋子上,尖聲哭叫:“姐!你有找到東西!是吃的嗎?快給我們!爸快要不行了!”
我爸則死死盯著小叔,那個他們親手鎖起來的廢物,此刻不僅活著,甚至看起來......很鎮定?
我媽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搶我的袋子:“女兒,救救我們!避難所完了,鍋爐炸了,快凍死人了,把東西給我!”
我側身避開,看著她摔倒在雪地裏。
我拍了拍袋子上的雪,語氣平淡:
“媽,西山三號避難所,不是有地熱供暖嗎?怎麼帶著全家回來找我這冰窟了?”
徐珞琪涕淚橫流:“姐,那是騙人的,根本供應不上,每天隻能暖和一會兒,鍋爐一壞,裏麵比外麵還冷,死了好多人了,別說了,快把東西給我們!”
我爸嘴唇哆嗦著,看著小叔,又看看我身後那扇隱約透著些許暖黃光線的地下室門,聲音幹澀發顫:“西宜,墨染他......你們怎麼......”他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我掂了掂手裏的銅線,又看了看身邊安靜站立、仿佛外界紛擾皆與他無關的小叔,淡淡地說:
“哦,沒什麼。”
“就是靠著你們留下的這個‘廢物’和半瓶水,我們才沒凍死。”
“順便,他弄了個小玩意兒,讓我們勉強能取點暖。”
風雪掠過死寂的別墅區。
父母和妹妹臉上那被現實狠狠扇了一記耳光的表情,凝固在凜冽的寒風中,比這零下五十度的氣溫,更讓他們感到刺骨的冰冷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