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五點,我準時來幼兒園接女兒悅悅回家,老師卻愣愣地看著我:
“悅悅是誰?我們幼兒園,沒有一個叫悅悅的孩子啊。”
我懵了,這不可能!
明明今早八點,我親自送女兒來了幼兒園,分開前她摟著我的脖子說:
“媽媽,今天中午我要吃兩碗飯!”
明明中午十一點,家庭聯絡APP還彈出她的語音消息:
“媽媽,王老師給我加了一勺紅燒排骨,我都吃光光啦。”
明明下午三點,老師還往家長群裏發了張孩子們玩耍的照片,
照片裏女兒紮著雙馬尾,笑得天真燦爛。
可現在老師卻說,沒有我的女兒?
1.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老師,您別開玩笑了。”
我指了指手機裏的班級群,“下午三點您還發了照片,那個紮雙馬尾的就是我的孩子林巧悅啊!”
王老師皺著眉接過我的手機,滑動屏幕看了半天,語氣篤定:
“李女士,這孩子叫朵朵,是我們班的,您看群公告裏的花名冊,確實沒有帶‘悅’這個名字的。”
她把手機遞回來,又轉頭喊來旁邊的保育員。
“張姐,你還記得咱們班有個叫悅悅的孩子嗎?”
保育員搖了搖頭,一臉茫然:“沒有啊,咱們班三十個孩子,我天天照顧,不可能記錯名字。”
我突然間覺得天旋地轉。
“不可能!”
我拔高了音量,引來周圍接孩子家長的側目。
“早上是我親手送她進來的,您還牽了她的手,上午十一點半,她還在家庭聯絡 APP 給我發了語音,說吃了紅燒排骨和西蘭花!”
我急切地點開 APP,翻到那條語音,手指都在發抖。
可按下播放鍵的瞬間,原本軟糯的童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彈出提示:
【該語音已損壞,無法播放】。
“怎麼會這樣?”
我難以置信地反複點擊,結果都是一樣。
再點開班級群裏那張照片,放大後仔細看,悅悅的臉不見了!
“李女士,您是不是記錯幼兒園了?”
王老師的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附近還有兩家幼兒園,會不會是送錯地方了?”
“絕對沒有!”
我斬釘截鐵地說,“就是這家陽光幼兒園,中二班,是我老公去年親自來辦的入園手續,他還說這裏安保好、師資強!”
見我態度堅決,王老師隻好領著我去了園長辦公室。
園長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
她聽完我的話,立刻讓教務老師調取了中二班的入園登記冊和本學期花名冊,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可確實沒有 “林巧悅” 這個名字,也沒有任何孩子的信息和我提供的吻合。
“園長,我有證據的!”
我慌忙打開手機相冊,翻找悅悅的日常照片。
“您看,這是她在幼兒園門口拍的,這是她和小朋友的合照!”
可點開相冊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原本存滿悅悅照片的文件夾裏,隻剩下幾張風景照。
那些帶著幼兒園背景、記錄孩子笑臉的照片,全都不見了!
我瘋狂地滑動屏幕,相冊、雲盤、聊天記錄,凡是能存照片的地方都翻了個遍,連一張悅悅的影子都找不到。
“這不可能,昨晚我還翻給我媽看了......”
我喃喃自語,窒息感撲麵而來。
園長看著我慌亂的樣子,眼神裏滿是同情:
“李女士,您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先回家休息休息,說不定是記錯了。”
“我沒記錯!”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的孩子不可能憑空消失!你們調監控,早上九點是我親自送她來的,監控一定能拍到!”
園長卻麵露難色:
“實在抱歉,李女士,幼兒園的監控設備前幾天出了故障,隻保留了部分公共區域的片段,中二班門口的監控剛好壞了,還沒修好。”
又是這樣!
證據一個個失效,連監控都恰好壞了!
我猛地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幼兒園外跑。
王老師和園長在身後喊我,我都沒回頭。
悅悅的書包!
早上她背著那個印著小兔子的書包進的幼兒園,現在肯定還在教室裏!
我氣喘籲籲地衝回中二班教室,孩子們已經放學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個老師在收拾。
我一眼掃過教室裏的書包櫃,挨個翻看。
卻始終沒找到那個熟悉的小兔子書包。
“李女士,您別亂翻孩子的東西啊!”
王老師跟進來,急忙攔住我。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書包櫃,腦子裏一片混亂。
悅悅真的來過這裏。
我明明送她進了大門,明明收到了她的語音,明明看到了她的照片,怎麼突然就什麼都沒有了?
突然,我想到了我老公。
悅悅的入園手續就是老公一手操辦的!
我連滾帶爬地跑回家,剛推開門,就看到老公林敬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衝過去:
“林敬,快和我去報警!”
“悅悅不見了,可是幼兒園都說悅悅根本沒去那裏上過學,你快和我一起去報警,他們肯定是把悅悅藏起來了!”
林敬放下報紙,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反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老婆,你在說什麼?悅悅是誰?”
我猛地怔住,“你說什麼?”
林敬皺起眉,一臉疑惑。
“悅悅是誰,我們從來沒有過孩子啊!”
2.
“林敬,悅悅是我們的女兒啊,四歲了,去年你親手帶她去陽光幼兒園報的名,你怎麼能說不認識她?”
林敬放下報紙,伸手想來碰我的額頭,眼神裏滿是 擔憂:
“老婆,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出現幻覺了?我們結婚五年,一直都在備孕,你身體底子弱,醫生說暫時不適合懷孕,你忘了?”
“我看是你忘了!”
我一把揮開他的手,積壓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怒火。
“我看你是被那個張秘書迷昏了頭!我早就說你們走得太近,你還不承認,是不是我天天跟你鬧,你就故意把悅悅藏起來報複我?”
一定是的!
自從兩年前那個女人出現後,他就不太對勁。
半個月前我還因此和他吵了一架。
肯定是他串通幼兒園,把孩子藏起來了!
林敬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
“你胡說什麼?我和張秘書隻是工作關係,你別因為自己臆想出來的孩子,就胡亂猜忌。”
“我沒有臆想!”
我掏出手機,翻出通話記錄,手指顫抖地撥通了爸媽的電話:“爸媽,你們快來,林敬他瘋了,他不承認悅悅是我們的女兒!”
電話裏的爸媽一聽這話,立刻說馬上過來。
我掛了電話,死死盯著林敬:“你等著,我爸媽馬上就到,他們看著悅悅長大,總不會也記錯!”
“我一定會找到悅悅的!”
林敬沒再辯解,隻是歎了口氣,起身去廚房倒水。
我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攥著拳頭,腦子裏全是悅悅的笑臉。
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悅悅得有多害怕啊?
半小時後,敲門聲響起。
我幾乎是撲過去開的門,爸媽一進門,我就拉著他們的手哭:
“爸媽,你們快告訴林敬,悅悅是真實存在的,她是你們的外孫女啊。”
“現在她不見了,可林敬他不肯去找!”
可爸媽的反應卻讓我如墜冰窖。
我媽摸了摸我的臉,眼神裏滿是焦急:
“囡囡,你別鬧了,你一直盼著有個孩子,我們都知道你壓力大,但也不能胡思亂想啊,你根本就沒懷過孕,哪來的悅悅?”
“爸!”
我轉向我爸,指望他能幫我說話。
我爸皺著眉,語氣沉重:
“囡囡,聽爸媽的話,別再執著了,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請假休息幾天,實在不行就去醫院看看。”
“你們怎麼也這樣!”
我不敢置信地將悅悅存在過的證據翻出來。
可我媽眼圈紅了,指著那些證據說:“可這隻有你一個人啊......”
我心臟幾乎要停跳了。
相冊裏,沒有任何一張悅悅的照片。
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照片沒有任何 PS 痕跡,光影、背景都真實得可怕,可本該存在的孩子,卻憑空消失了。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我癱坐在沙發上,手機從手裏滑落。
難道我爸媽也偏向林敬了?
林敬走過來,撿起手機,心疼地說:“老婆,你看,真的沒有悅悅,我們去醫院做個體檢,好不好?”
“去醫院也沒用!”
我突然想起什麼,猛地站起來。
“對對對,我們去醫院!”
“我要去調取生產記錄!三年前我在市婦幼保健院生的悅悅,醫院一定有記錄!”
我拉著林敬就往門口走,他卻緊緊抱住了我。
“青青,你別這樣,我們真的沒孩子啊!”
可我不信!
五年的記憶,總不能也是我幻想出來的。
“你們都在騙我,林敬,是不是你把悅悅藏起來了?是不是因為我阻礙了你和張秘書,你就用這種方式報複我?”
林敬的臉色灰敗,隻是反複地說我精神狀態不好。
我爸媽也在一旁勸,說我這樣鬧下去對自己不好。
趁著他們爭執的間隙,我腦子裏突然想起——
悅悅的入園手續是林敬辦的,肯定有痕跡在。
天黑了。
我摸著黑進去書房,顫抖著手打開抽屜,裏麵放著一些合同和文件。
我快速翻找,終於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張折疊的紙條——是一張幼兒園繳費憑證!
收款方赫然是陽光幼兒園,繳費金額是一萬八,和我記憶中悅悅的年學費分毫不差。
我心臟狂跳,拿著憑證叫醒林敬,將手裏的憑證扔在他臉上:
“證據確鑿,你趕緊去把悅悅找回來!”
3.
憑證 “啪” 地砸在林敬臉上。
他撿起一看,臉色微變,隨即恢複平靜:
“這是幫同事張磊代交的學費,他孩子也在陽光幼兒園,去年他出差趕不及,就托我幫忙。”
“張磊?”
我冷笑,“我怎麼從沒聽過你提過這個同事?”
“你平時不關心我的工作,自然不知道。”
林敬報出一串電話號碼,“不信你打過去問。”
我毫不猶豫地撥通電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電話接通後,一個男聲傳來,我問起代交學費的事,對方立刻應道:“是啊,去年多虧林哥幫我墊了一萬八的學費,我後來還請他吃飯了呢。”
“你孩子叫什麼?在哪個班?” 我追問。
“叫張一諾,中二班的。”
對方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掛了電話,渾身發冷。
連同事都能對上,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
可那繳費金額、幼兒園名稱,都和我記憶裏悅悅的情況一模一樣。
“現在信了?”
林敬語氣帶著一絲疲憊,“老婆,別再鑽牛角尖了。”
“我不信!” 我猛地站起來,“老師能被收買,同事能串通,可孩子不會撒謊,我要去找中二班的小朋友問!”
不顧林敬和爸媽的阻攔,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夜色漸濃,幼兒園早已關門,我蹲在門口的路燈下,等著明天一早孩子們入園。
我守在幼兒園門口,看到中二班的小朋友陸續走來,立刻上前攔住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小朋友,你認識悅悅嗎?林巧悅,有小虎牙,左胳膊上有個月牙胎記。”
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知道!她昨天還跟我玩積木呢,說她媽媽會給她買草莓!”
我的心臟瞬間狂跳起來,激動得抓住小姑娘的手:
“真的?她現在在哪?”
這時,王老師走了過來,看到我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不耐:
“李女士,您怎麼又來了?請您不要騷擾孩子!”
“王老師,這孩子說認識悅悅!”
我指著小姑娘,“她說悅悅昨天還跟她玩了!”
王老師卻哭笑不得地對小姑娘說:
“朵朵,我們園裏沒有悅悅啊。”
小姑娘立刻搖了搖頭:
“真的有啊,她還可以變大變小呢,她還帶我飛去月球玩呢!”
我的希望瞬間破滅。
小孩子確實不會撒謊,但會胡說八道啊。
我看著小姑娘怯生生的樣子,心裏一陣發酸。
王老師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同情:
“李女士,您要是實在放不下,就去看看心理醫生吧,這樣對您自己好。”
我不甘心,還想再問其他孩子,林敬突然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老婆,跟我回家!”
“我不回!” 我掙紮著,“再讓我問問,說不定還有孩子認識悅悅!”
“別鬧了!”
林敬的力氣很大,拖著我往路邊的車走去。
“我已經跟你道歉了,是我不好,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這麼多壓力,你跟我回家,我們好好談談。”
周圍的家長都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又急又窘,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已經過去一天了,再找不到,我就要報警了!
被塞進車裏時,我無意間瞥見林敬的袖口,上麵有一道新鮮的透明膠痕,寬窄正好是小孩子手指的寬度。
我的心猛地一縮。
悅悅最愛玩 “貼貼紙” 的遊戲。
每次都用透明膠把貼紙粘在爸爸袖口上,說這樣 “爸爸就能帶著我上班了”。
林敬向來愛幹淨,袖口沾了東西總會立刻擦掉。
這道新鮮的膠痕,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4.
我盯著那道透明膠痕,心臟狂跳卻沒敢聲張。
林敬的解釋還在耳邊,可這道膠痕太蹊蹺,悅悅的習慣絕不會是我的臆想。
被他拽回家後,我假裝筋疲力盡地癱在沙發上,任由爸媽絮絮叨叨地勸著,眼神卻死死盯著門口。
林敬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急事要處理,拿起外套就匆匆出門。
他剛關上門,我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我跟著他的車子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
林敬拎著一個保溫袋下車,徑直走進一棟居民樓。
我就說肯定是他把悅悅藏起來了!
我屏住呼吸跟上去,看著他敲開三樓一扇門。
門開了,裏麵卻傳來幾聲貓叫。
我趴在樓梯間偷看,隻見他把保溫袋遞給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笑著應著,屋裏幾隻流浪貓圍了上來。
原來隻是給流浪貓送吃的,我心裏的希望瞬間熄滅,一股失望的寒意蔓延全身。
我失魂落魄地走下樓。
不!
還有一個地方能證明!
悅悅入園前,我們帶她去金店買了個實心足金平安鎖。
那金店就在幼兒園附近,是連鎖品牌,肯定有記錄!
我立刻直奔那家金店。
可店員皺著眉查了半天,搖頭說:
“女士,沒有這個購買記錄,我們店裏的平安鎖最近一年都沒刻過‘悅悅’這個名字。”
“不可能!”
我急得掏出錢包,抽出一遝現金拍在櫃台上,“你們調監控,去年九月十五號左右,我和我老公帶著孩子來的!”
現金的誘惑讓店員動了心,猶豫著撥通了店長的電話。
十分鐘後,店長調出了去年九月十五號的監控。
可屏幕上,我身邊空蕩蕩的,根本沒有孩子的身影。
鏡頭拉近,我正笑著接過店員遞來的盒子,裏麵裝的是一對金耳環,不是平安鎖!
“你看,女士,” 店長指著屏幕,“當時您買的是耳環,您先生還說送您當結婚紀念日禮物呢。”
怎麼會這樣?
難道悅悅真的不存在?
難道我真的是個瘋子?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林敬站在門口,臉色疲憊,眼底滿是無奈。
“你還是來了。” 他聲音沙啞,“你總該信了吧?”
店員和店長麵麵相覷,識趣地退到一邊。
他一步步走向我。
“幼兒園沒記錄,同事能作證,金店監控也在這,沒有悅悅,從來都沒有!”
周圍的顧客都在偷偷打量我們,議論聲隱約傳來。
我卻突然冷靜下來,之前所有的慌亂與絕望,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種篤定。
我看清他眼裏的無力,在他要將我帶走時,我開口了:
“林敬,我知道悅悅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