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確診肝癌那天，我坐在樓梯上，遇見買菜回來的媽媽。

她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裏各種塑料袋，裝的是從晚市淘回來的便宜菜。

“媽，如果我生病需要一百萬，你能幫我湊齊嗎？”

媽媽摸了摸我的腦袋，“別說是一百萬，就是要媽媽的命，媽媽都給你！”

聞言，我逼回了眼淚，不用媽媽的命，用我自己的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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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拉著我，“傻孩子，怎麼說起這個？你是不是在外麵遇到什麼事了？”

我笑笑：“沒有，就是太累了。”

“工作哪有不累的，走，媽給你做好吃的。”

她推著我進門，我聞到她身上隱約傳來的香水味，有些怔忡，“媽，你身上哪來的香水味啊？和我們經理用的是同一款，可貴了，一瓶三千多！”

我媽低頭聞聞自己的衣服，笑道：“我哪有錢買，今天在包廂遇見一個大客戶女強人，估計是她的！”

“我一個月就那麼兩三千，買什麼香水啊！”

說的也是，媽媽那麼節約，她跟我爸離婚之後，一個人養活我跟妹妹，本來就不容易，怎麼可能花那個錢。

吃飯時，我有些心神不寧。

媽媽看著我，“你跟江越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見家長？”

我怔忡片刻，這才想起來，已經很久沒跟江越聯係了，確切地說，已經一周了。

我默默扒著飯，一言不發，媽媽見狀，不由得眉頭一挑，“怎麼了，吵架了？”

“薇薇，你23了，江越這個孩子很有上進心，對你也好，家裏條件還不錯，你怎麼就不知道珍惜？”

“媽媽，他家裏條件好，門不當戶不對。”

“誰說的，你是我女兒，怎麼就配不上他？你別使性子，明天叫江越回來吃飯！”

“媽，改天吧，明天，我有事。”

我默默吃著飯，我媽歎息一聲：“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剛才問我一百萬的事，你是在外麵遇上什麼了？”

我緊咬牙齒，“媽，我，我想跟你借三萬塊。”

我問了醫生，手術之後，加上化療，還有藥物，差不多需要八萬多。

我才剛畢業，工作都沒過試用期，這個病，醫生說了，手術之後化療，應該還可以活下去。

媽媽頓時提高了嗓門，“你說什麼！三萬塊！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她的眼眸滿是審視，我捏緊了拳頭，包裏的診斷證明，要不要拿出來呢？

我媽卻冷冷道：“我一個人拉扯你跟你姐，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你看看，我一件衣服穿了十幾年都舍不得買新的，你倒好，開口就是三萬！”

“你說，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我，我要去醫院檢查身體，媽，我不是亂花。”

我媽卻不信，她直接掏出手機打給我妹。

“悅悅！”

“媽，怎麼了？”

“上次你說的體檢券還有嗎？你姐要去醫院檢查身體，你再弄一張過來。”

“知道了媽，我忙著呢，回頭給你送來！”

電話那頭挺嘈雜的，還有人喊服務員的聲音。

我的心陡然一沉，妹妹還在打工，可我真的不需要體檢券啊！

“媽，我......”

“行了行了，什麼檢查三萬多，你妹妹公司有優惠，體檢券足夠了！”

可我的癌症，就是用了送來的體檢券查出來的。

我食不知味，飯都沒吃完，我媽又不高興了。

“你怎麼了？就為了三萬塊你跟我甩臉子？”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累？還被客戶刁難，都這樣了還惦記著給你買排骨，真是！”

聽見媽媽喋喋不休責備我，我也不想解釋什麼，隻是默默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