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夜深了。
窗外,是除夕夜絢爛的煙火,一聲聲,一陣陣。
家裏卻安靜得可怕。
年夜飯早就冷透了,誰也沒有心情再去動一下。
陸晚晴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冷炙,我則把自己關在書房,看著一地狼藉,心情複雜。
我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這三年來的一幕幕。
三年前,我和陸晚晴結婚。
她告訴我,她有一個兒子,叫陸嘉明,撫養權在她這裏。
她說嘉明有點被他爸爸慣壞了,希望我能多擔待。
我笑著說沒關係,我會把他當成自己的朋友。
我不是說說而已。
嘉明喜歡一個樂隊,他們演唱會的門票一票難求。
我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又在高價網站上蹲守了好幾天,才終於搶到一張前排的票。
當我把票給他時,他隻是瞥了一眼,淡淡地說:
“哦,我爸早就給我買好VIP通道的票了,比你這個位置好多了。”
後來我才知道,顧鴻文根本沒買票,隻是口頭承諾了他。
最後,他還是拿著我買的票去的。
但他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謝謝。
他想要一雙限量款的球鞋,發售當天官網就秒空。
我為了給他一個驚喜,熬夜研究各種搶購軟件,定了七八個鬧鐘,才幸運地搶到一雙原價的。
送到他麵前,他卻皺起了眉:
“就這?我爸說最近要讓朋友從國外給我帶一雙更稀有的聯名款,比這個高級多了。”
那雙所謂的聯名款,最後也不了了之。
他上高一,第一次月考,物理不及格。
晚晴工作忙,我主動承擔起給他補習的任務。
我翻遍了他所有的課本和習題冊,為他量身定製了學習計劃,每天晚上陪他刷題到深夜。
期中考試,他的物理成績提到了班級中上遊。
班主任在家長會上點名表揚。
我以為,他會因此對我有所改觀。
可家長會結束後,我卻在學校的走廊拐角,聽到他和同學打電話。
“什麼後爸啊,不過是我媽找的伴兒罷了。他敢對我不好?我媽第一個饒不了他。再說了,我爸說了,他就是圖我們家的條件,假惺惺地對我好,想討好我媽罷了,我才不會上他的當。”
那一刻,我的心,從裏到外,涼了個徹底。
我為他做的所有事,在他和顧鴻文的口中,都變成了別有用心的討好和算計。
我的一腔真心,被他們當成了驢肝肺,肆意踐踏。
晚晴也為了嘉明的事,跟我道過很多次歉。
她說她知道顧鴻文一直在背後教唆兒子,她想管,卻又怕管得太嚴,會讓正處於青春期的嘉明更加逆反。
她總說,再等等,等他再大一點,懂事了,就好了。
可他沒有變好,反而變本加厲。
我不是沒想過放棄。
但看著晚晴夾在中間為難的樣子,看著她眼裏的疲憊和歉意,我又心軟了。
我想,再堅持一下,也許會有轉機。
收拾完書房的狼藉,我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明明滅滅的煙火,感覺渾身冰冷。
陸晚晴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都過去了。”
我聲音沙啞。
“以後,不會再讓你受這種委屈了。”
她把臉埋在我懷裏,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是陸晚晴的手機。
她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是陸嘉明三個字。
我和晚晴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驚訝。
他不是去找顧鴻文了嗎?
怎麼會打電話回來?
晚晴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並且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陸嘉明的叫罵或者炫耀,而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絕望的哭聲。
“媽......我錯了,你來接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