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分開的第八年,我清北大學畢業,成功麵試一家公司。
第一天上班,我碰到了身為總裁的陸瑜。
也就是我生理上父親。
看到我,他微微一愣,遲疑地喊了我一聲。
“諾諾。”
我壓下心中的恨意,轉身要走。
他急忙拉住我,滿臉期許的說道。
“好久沒見你們母女了,快過年了,叫上你媽媽,咱們一起吃個飯。”
我冷笑一聲,甩開他轉身,瞬間紅了眼眶。
真有意思。
已經去世八年的人,怎麼一起吃飯?
1
我回到位置,坐在旁邊的員工立刻湊過來。
“徐一諾,陸總是你爸爸?”
“你故意說你叫徐一諾,就是怕被別人認出來吧。”
多麼可笑的稱呼。
我隻是搖搖頭,沒有說話。
“大小姐微服私訪。”
“放心,我保證守口如瓶。”
“以後還要拜托你,多和陸總美言幾句,這樣我升職也能快一些。”
看著同事自顧自做著白日夢。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
同事看我表情不對,還想再說些什麼。
我已經拿著水杯,徑自離開座位。
剛到飲水處,總裁辦的秘書就追了上來,語氣恭敬地對我說:
“陸小姐,陸總請您去一趟辦公室。”
彎腰打水的動作一頓,我直起身子。
“我不姓陸,而且我和他也沒什麼好談的。”
秘書麵露難色,伸手攔住我,好言勸道。
“您就別為難我了,總歸是血脈至親,若是有什麼誤會,解開就好了。”
誤會?
血脈至親?
沒有一個丈夫,會親手把自己的妻子逼上絕路。
更沒有一個父親,拋棄自己的親生女兒八年,不管不問。
是他讓我永遠失去了最愛我的人。
我心裏的恨,從來就沒有消失過。
我媽受的苦,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冷笑一聲,朝座位走去。
“如果這家公司領導這麼喜歡騷擾下屬,那這個公司並不適合我。”
沒管身後的秘書,我拿了包直接離開,
我回到家,拿出媽媽的遺照摟在懷裏。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柔,笑眼彎彎。
還是我記憶裏最美的模樣。
我用手帕細細擦拭著照片上的灰塵,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
“媽,我今天見到那個人了,他老了不少,根本配不上您。”
“如果您還在該有多好,狠狠地扇他一個耳光,給自己出出氣。”
喉嚨就像被什麼堵住,哽咽得發不出聲。
“媽,我恨他,永遠不會原諒他。”
“女兒不孝,在您活著的時候,沒能保護好您。”
“如果有可能,我想把他虧欠我們的東西,全都搶回來。”
手機響個不停,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不用想也知道,是陸瑜從公司拿到了我的聯係方式。
很吵。
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他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
“諾諾,爸爸晚上訂了你媽最愛吃的淮揚菜,我們一家三口好好聊聊......”
沒有媽媽,何來的一家三口。
而且從他做出那件事的那天起,我連爸爸也沒有了。
我掛了電話,可他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
又短信發了過來。
【你外婆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你不想我去打擾她吧?】
拿著手機的手有些發抖。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恥。
2
我打車去了他短信裏的地址,的確是淮揚菜館。
他穿著一身休閑裝,特意打扮成平易近人的模樣。
和記憶裏那個會把我扛在肩上的爸爸,模樣沒什麼變化。
可他的心卻早就爛透了。
“諾諾,你怎麼自己來的,你媽呢?”
“我知道她恨我,隻你自己來,爸爸已經很高興了,快坐,我點了你愛吃的菜。”
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自顧自地倒了杯茶。
“我看了你的入職資料,清北畢業,不愧是我的女兒,將來前途無量。”
這話聽在我耳朵裏,隻覺得無比諷刺。
所謂的優秀,不過是我在風雨裏逼自己長出的鎧甲。
他還是我爸爸的時候,我是他的女兒。
八年前,他認了別人當兒子,還害死我的媽媽。
親情止步於此,我不再是他女兒。
剩下的也不過是怨恨罷了。
正想開口,包廂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優雅地走進來。
她穿著精致的連衣裙,眉眼間帶著幾分嬌柔。
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露出溫柔的笑。
“諾諾,這麼多年沒見,你都成大姑娘了。”
是宋知蘊。
我曾經的小嬸,也是陸瑜的出軌對象。
當年小叔意外離世,留下宋知蘊和剛滿周歲的堂弟。
開始,陸瑜念及兄弟情分,可為了避嫌,一直讓我媽出麵,對她百般照拂。
所有人都誇他重情重義。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份照拂,悄然變了質。
他們之間相處,不再隔著我媽媽。
甚至到後來,照拂到了宋知蘊的床上。
陸瑜看到宋知蘊晚,瞬間有些慌張。
想必他也沒想到,宋知蘊會突然過來。
“本來想去公司找你,聽你的秘書說你提前下來,來這邊吃飯。”
“我就過來看看。”
宋知蘊走近,自然地坐在他身邊,像極了一對恩愛夫妻。
我嗤笑一聲,打破了這虛假的溫馨。
“陸總,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看看你們如今有多恩愛?”
“狐狸精還真是粘人,都追到這來了,這是怕我認祖歸宗,搶你兒子財產吧。”
沈敬言的臉色沉了下來,厲聲嗬斥。
“陸一諾,你怎麼說話的?這是你嬸嬸,你媽怎麼教你的,這麼沒規矩?”
他還敢提我媽。
要不是他們,我媽又怎麼會腦出血而死。
我騰地一下站起來,撞到了身後的椅子。
“你跟自己的弟媳搞在一起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規矩?”
“你對不起我小叔,對不起我媽,對不起這個家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規矩?”
“還有我姓徐,別喊錯了,我嫌臟。”
周圍的食客紛紛看過來,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陸瑜拉不下麵子,猛地拍桌而起,茶杯裏的水濺出來,灑了一桌。
緊接著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八年前我最後一次見他,他也打過我一巴掌。
那一次是為了宋知蘊。
這一次,依然是。
陸瑜僵在半空的手,無措得有些顫抖。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陸瑜,你欠我媽和我的債,這輩子都還不清。”
3
第一次察覺到陸瑜和宋知蘊有染,是因為我放學,撞見他帶著我兩歲的堂弟去玩。
那天之前的我,還以為陸瑜是世上最重感情的人。
可我親耳聽見堂弟喊陸瑜爸爸。
而陸瑜和宋知蘊一臉幸福的靠在一起時,我才知道。
顧念亡弟的兄弟情。
不過是建立在和弟媳齷齪的感情上。
他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宋知蘊和堂弟。
把所有的冷漠和敷衍,都留給了媽媽和我。
十六歲的我,早已懂事。
我知道媽媽血壓一直很高,怕她受刺激,根本不敢告訴她。
可那段時間,陸瑜頻繁地去宋知蘊的家,有時候是送錢,有時候是送東西。
媽媽所有懷疑地問起我,我還在幫他打掩護。
自以為聰明地告訴媽媽,爸爸不是這樣的人。
可媽媽的身體非但沒有好轉,還一天一天加重。
直到那天是媽媽的生日,我提前訂了蛋糕,還親手做了兩個我剛學會的菜。
可媽媽不知為何去了陸瑜的公司,在辦公室裏,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而我等來的,卻是媽媽腦出血,被送去醫院搶救的消息。
“陸瑜,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這是我第一次罵臟話,也是我第一次直呼陸瑜的名字。
陸瑜可能是覺得愧疚,對我的話並沒有什麼反應。
還動用人脈,請來最權威的腦外科醫生。
那天我在手術室門外,一遍一遍扇自己的巴掌。
我很後悔。
如果我能在第一時間,勇敢地去找陸瑜,逼他回歸家庭的話。
如果我能循序漸進地告訴媽媽,陸瑜的心早已不在這個家。
亦或,我能對媽媽說一句,離婚吧,你還有我。
是不是媽媽就不會出事......
“諾諾,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咱們先讓你媽好起來。”
“等她康複,是打是罵,全都你們說了算。”
“我不會再見你嬸嬸,相信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看著我把自己抽得紅腫的臉頰。
心疼地攬過我的肩膀。
我不想原諒他,但是他說得對。
讓媽媽好起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手術很順利,媽媽被推進ICU時,我一直守在病房門外。
醫生說嚴重高血壓患者,一定不能情緒激動。
以後恢複得好的話,還是可以自理的生活。
我什麼都不求,隻求媽媽能看著我長大,看我結婚生子,看我出人頭地。
而媽媽也放不下我,努力戰勝病魔,轉到了普通病房。
我很高興,每天放學第一時間就衝到醫院。
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直到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帶著媽媽最愛吃的小菜來看望她。
還沒進門,聽見病房裏,宋知蘊的聲音。
“嫂子,你還真是命大啊,這都死不了。”
4
病房裏,宋知蘊一臉的得意。
“可那又怎麼樣呢,就算活過來你以後也變成癱子了。”
“你說你連你生的死丫頭都照顧不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等你死了,寡婦弟妹和喪偶大哥,還是一家人。”
我看見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立刻跑進病房,抄起床邊的凳子,就朝宋知蘊砸去。
她驚叫一聲,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出現。
心虛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還想再衝上去,卻被一股力道狠狠拽回來。
陸瑜死死攥著我的胳膊,滿臉憤怒:
“陸一諾,你瘋了嗎?竟然敢打長輩!”
我甩開他的手,氣得直哭。
“醫生說我媽不能受刺激,可這個賤女人故意跑過來。”
“還說她希望我媽......”
還不等我說完,宋知蘊連忙拉住我爸,哭著說道。
“別怪諾諾,是我不好,擔心嫂子的身體,沒打招呼就來看望。”
“我隻是想和嫂子道個歉,沒想到諾諾這麼恨我......”
聽了她的茶言茶語,我更生氣。
又拿起凳子朝她砸去。
“你這個狐狸精,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把我扇得踉蹌了一步。
陸瑜目光冰冷地看著我。
“你再敢撒潑,別怪我撤了你媽所有的治療。”
我當場愣在原地。
為了宋知蘊,他竟然不顧他和媽媽多年的夫妻情分。
幾天前他在手術室外對我的承諾,還回蕩在我腦中。
可現在,他的承諾,兌現的隻有一個絕情的背影。
在他心裏,媽媽和我,從來都比不上宋知蘊和他的侄子。
媽媽躺在病床上,我看著她憋紅的臉。
看著她掙紮地想要坐起說些什麼,可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給陸瑜打了無數個電話。
從拒接到關機,最後直接拉黑了我。
那天,媽媽的命敗給了我的無能和陸瑜的絕情。
而悲痛萬分的我,帶著外婆,跟他斷絕了所有聯係。
這八年,我拚命努力,考上清北大學。
就是為了有一天,有能力與他抗衡。
把屬於我和媽媽的東西,搶回來。
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與他再見麵。
我收回飄遠的思緒,看著眼前的宋知蘊和陸瑜。
心裏的恨像潮水一樣,快要將我淹沒。
“諾諾,爸爸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生氣你說不姓陸......”
這兩個巴掌,第一下打斷了我和他的所有親情。
第二下,是我將他視如仇敵的開始。
我冷笑一聲。
“所以一句不是故意,我就該原諒你動手打了我。”
“或者你再說一句不是故意,我也要原諒你拋棄妻女,和弟妹做的那些齷齪事?”
陸瑜沉默的低下頭。
眼睛瞥了一眼旁邊的宋知蘊,表情十分複雜。
“爸爸隻是想,和你還有你媽媽,一家人吃個飯。”
“其實爸爸生病了......”
還不等他說完,我從包裏拿出媽媽的遺像和牌位。
“你不是想和我媽吃飯麼。”
“現在可以吃了。”
對麵的陸瑜在看到媽媽的遺像後,瞳孔猛地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