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老公參加春節同學聚會。
老公青梅腿上打著石膏,坐著輪椅被服務員推進來。
青梅對著我怒吼道:“沈念!你昨晚撞斷我的腿就肇事逃逸,現在怎麼還能心安理得坐在這裏吃飯!”
她掩麵痛哭:“我練了二十年舞,全完了!我以後就是一個廢人了,沈念,你就這麼恨我嗎?”
老公急忙上前安慰她,憤怒看向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趕緊給依依下跪道歉,祈求她的原諒!”
同學們議論紛紛。
隻有我在發懵。
什麼肇事逃逸?
我昨晚見義勇為在警局啊!
1
同學們的目光都看向我。
老公周嶼半跪在輪椅前,心疼道:“別哭,依依,別怕,有我在,我會為你做主的。”
我茫然道:“林依依,你在胡說什麼?”
我怎麼不知道我自己撞了人?
還是昨晚?
老公青梅林依依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眼眶裏蓄滿淚水。
“昨晚十點,濱江路拐角。”林依依的聲音帶著哭腔,“你開著你那輛紅色大眾,從後麵撞飛了我的電瓶車!我在地上滾了三圈!”
“我這條腿廢了!醫生說我再也不能跳舞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手指死死摳住輪椅扶手,“沈念,我知道你恨我與周嶼關係親近,可你至於要我的命嗎?”
包廂炸開了鍋。
“臥槽,真是沈念幹的?”
“撞人逃逸?這是故意傷害罪吧?”
“我就說她有問題,當年周嶼和依依多配啊,畢業晚會跳雙人舞那次,她嫉妒好多年了吧。”
“依依太慘了,好好一個舞蹈家。”
同學們議論紛紛。
每一句議論都像刀子,狠狠地捅向我。
周嶼站在林依依的輪椅後,手搭在她肩上,像一對患難與共的戀人。
而我滿身狼藉,孤立無援。
“沈念。”周嶼的聲音冰冷,“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惡毒冷血的人!撞了人跑了,轉頭還能心安理得來參加同學會?你不知道舞蹈是依依的命嗎?你現在,給依依跪下道歉。”
我抬頭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嶼,你瘋了?”
“跪下。”他重複,眼裏沒有一絲溫度,“祈求依依原諒。否則——”他頓了頓,“我周嶼沒有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妻子!”
跪下?道歉?
我渾身冰涼。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五年,說會永遠信任我的男人。
結婚五年,就因為林依依幾句指控,他甚至不給我開口的機會,就給我定了罪。
我氣的聲音發抖:“我昨晚因為阻止一個醉漢騷擾女孩,在派出所做筆錄待到半夜,哪來的機會開車去濱江路撞人?”。
2
周嶼眼神閃爍了一下,猶豫了起來。
但下一秒,林依依的抽泣聲傳來,壓過了他片刻的猶疑。
“沈念,你還想狡辯什麼?”他憤怒的指著我,“依依都指認你了!她是一個舞者,腿就是她的命!她會拿自己一輩子的夢想來汙蔑你嗎?你看看她現在多難受!”
林依依發出壓抑的嗚咽,肩膀輕顫,脆弱得如同風雨中的小白花。
“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錯了就是錯了。”周嶼盯著我,目光如炬,“你作為一個醫生,你看著她的腿,難道良心不會痛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心臟疼得發麻。
我冷笑一聲:“為一件我根本沒做過,也根本不可能做過的事道歉?”
“不可能。”
周嶼還要說什麼,被林依依拉住胳膊,仰起蒼白的臉看著他,聲音柔弱又破碎:“阿嶼,算了,別、別為了我和沈念這樣。我疼,我好疼!”
她伸手,想碰觸自己打著石膏的腿,又怯怯地縮回,一副脆弱模樣。
周嶼立刻心疼地握緊她的手,轉回頭,對我下達了最後通牒:
“沈念,你別再狡辯了!現在跪下給依依道歉,誠心祈求她的原諒。隻要你認錯,我們還能一起麵對,該賠償賠償,該照顧照顧,以後好好補償依依。你還是我妻子。”
我看著他義正言辭的模樣,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遍全身。
“我沒有撞人。”我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更不可能為我沒做過的事下跪。”
林依依扯出一個蒼白虛弱的笑容:“算了,阿嶼,真的算了。沈念可能也是一時糊塗。你別為難她了。看在你的麵子上,我不追究了。”
她說著不追究,眼淚卻流得更凶。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周嶼指著我,怒吼道,“依依!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把你害成這樣了,你還為她考慮?!”
他轉向我,眼神冰冷:“沈念!你看看!依依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為你說話,怕我們夫妻不和!可你呢?你連自己犯下的錯誤都不敢承認!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會娶了你這麼個冷血的女人!”
周圍的同學開始交頭接耳,指責聲傳來。
“周嶼說得對,沈念你太過分了。”
“證據都指向你了,依依人也這麼好,你還嘴硬什麼?”
“道歉有那麼難嗎?非要鬧得這麼難堪!”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五年,口口聲聲說了解我一切的男人,胸腔裏的酸澀和荒謬感幾乎要漫出來。
看著周嶼心疼的握著林依依的手。
腦海中閃過這幾年刻意忽略的細節。
結婚第一年春節,他得知林依依獨在異鄉生病,連夜驅車幾百公裏去送藥,對我隻說“公司急事”。
聚會上,林依依的酒杯永遠會被他換成溫熱的果汁,而我喝冰飲胃痛,他隻說“誰讓你自己不注意”。
不是不懷疑,隻是從前總自欺欺人,用青梅竹馬的情分來為他開脫,用夫妻信任來麻痹自己。
直到今天他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林依依那邊,我才徹底明白。
有些照顧,早已超出了界限;有些信任,從未給過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一顆心從沸騰變成了平靜。
我扯動了一下嘴角,苦笑道:“周嶼,你讓我覺得,我們這三年像個笑話。”
周嶼惱怒:“沈念!你非要這麼胡攪蠻纏嗎?事實勝於雄辯!依依的傷......”
“她的傷,我很遺憾。”我打斷他,“但她的傷,不是我造成的。”
“周嶼,我們離婚吧。你這樣的信任,我要不起。”
“你瘋了嗎?!”周嶼低吼,額角青筋跳動,“就為了這點事,你要離婚?還嫌不夠亂?”
“這點事?”我輕輕重複,隻覺得心口一片冰涼,“在你眼裏,妻子被當眾汙蔑肇事逃逸,是這點事?你毫不猶豫選擇相信別人,逼我認罪道歉,是這點事?周嶼,到底是誰在讓這個家蒙羞?”
我掏出手機:“既然林依依口口聲聲說我肇事逃逸,那就報警吧!讓警察還我一個清白!”
林依依臉色一僵,拚命搖頭:
“不要報警!”她望向我,淚珠滾落,“沈念,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出來讓你難堪,就當我認錯人了,行嗎?我不追究了,真的,你讓阿嶼別生氣,你們別為了我吵架,求你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好一朵我見猶憐的白蓮!
我要是此刻心軟,或者任由她這認錯人的含糊說辭混過去,加上周嶼那顯而易見的偏袒和同學們不明就裏的同情,恐怕今晚,我們的同學群裏、朋友圈裏,就會流傳開來。
我這肇事逃逸反咬一口的惡名,就算沒有監控鐵證,也會在熟人圈子裏被嚼得稀爛,成為職業生涯和人際關係裏一輩子洗不掉的汙點。
周嶼看她這副模樣,心疼得無以複加。
不可理喻地眼神看著我:“沈念!你到底想怎麼樣?依依都這樣退讓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咄咄逼人?非要鬧得雞飛狗跳、人盡皆知你才滿意嗎?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同情心?對一個處心積慮誣陷我的人?
我諷刺著,回複周嶼,冷笑道,“我認為尋求警察途徑理清事實,才是對所有人更負責任的做法。還是說......”
我盯著林依依。
“你覺得,有些事情,經不起警方調查?”
3
我死死盯著林依依:“林依依,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確定濱江路上,撞了你、導致你腿骨折並逃逸的人,是我,沈念?車牌號、車型、時間、具體過程,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麵,再說一遍嗎?今天這事兒不說清楚,沒完!”
她更加用力地攥緊周嶼的衣袖,哭得要背過氣去:
“是我看錯了!都是我不好!你別逼阿嶼了,都是我拖累了他,我知道不該出現在你們麵前。”
“可我隻有浩哥這一個朋友了,從小到大的朋友,求求你別把我從他身邊趕走,我以後再也不跳舞了,我消失,我走得遠遠的,行嗎?求你別報警,別毀了浩哥的名聲!”
周嶼心疼的半抱著林依依:“依依你不需要這樣!你從來都不需要向任何人這樣卑微!”
同學們徹底炸了鍋:
“沈念你夠了!依依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
“非得把人逼死你才甘心嗎?周嶼怎麼娶了你這麼個狠毒的女人!”
“報警?你還有臉報警?是想反咬一口嗎?”
“依依太可憐了,腿斷了,還要被這麼欺負!”
周嶼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憤怒:
“你滿意了?這就是你要的?把一個腿斷了,無依無靠的女孩子逼到當眾癱倒哭求?你的醫者仁心呢?你的教養呢?都喂了狗嗎?”
我氣笑了:“那是因為她知道,你就吃這一套!周嶼,你眼瞎心盲得令人發指!”
不再猶豫,我當著他的麵,直接按下了110.
“喂,您好,我要報案......”
“沈念!你他媽敢!”周嶼猛衝過來,根本不顧場合,劈手就狠狠打向我的手腕。
“啪!”一聲脆響。
手機脫手飛出,砸在地麵上。
包廂裏,死寂一片。
我緩緩收回震得發麻的手腕。
“摔得好。”我輕聲道,“周嶼,你這麼著急毀掉我報警的機會,是怕什麼?”
我揉著手腕開口:“林依依,你說我撞了你,那就現在把證據拿出來!誣告陷害,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有嗎?”
“沈念,你非要這樣......撕破臉皮嗎?”林依依幽幽地說,她拿出手機,“我本來想給你留點臉麵的。畢竟,你是阿嶼的妻子,這是你逼我的。”
她舉起手機,屏幕對著我和眾人的方向,一幅畫麵呈現出來。
4
畫麵裏是一段模糊的視頻,一輛紅色的大眾從後方超車,故意掛倒了前方的電瓶車。
然後揚長而去,車牌尾號是748.
林依依放大畫麵,駕駛座上的女人側臉跟我很像。
“我的天!真的撞了人?”
“那車就是沈念的,我和她一起停的車!”
“之前沈念還信誓旦旦說在派出所呢!”
“嘖,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還是醫生呢,撞了人就跑?”
林依依聲音充滿悲憤:“周嶼哥,你們都看到了吧?就是沈念撞得我,到現在,她還能那麼理直氣壯地罵我誣陷,她有沒有想過,我這條腿,可能這輩子都好不利索了!”
她轉向我,痛恨道:“沈念!就算你因為這件事恨我,讓周嶼哥再也不理我,我也認了!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撞了人還這樣逍遙法外,不能看著周嶼哥被蒙在鼓裏!我必須要讓你,讓大家都看到真相!”
她說的義正言辭,但我卻一眼就認出了視頻AI合成的痕跡。
我嗤笑一聲:“林依依,演了這麼久,哭得這麼累,難為你了。可惜,這視頻是AI的。”
“沈念!你夠了!”周嶼怒吼,“你還要汙蔑她到什麼地步?依依已經夠慘了,她拖著斷腿,忍著疼痛保留證據,就為了今天不讓我、不讓大家繼續被你欺騙!你非但沒有絲毫愧疚,還要用這種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她,去詆毀這唯一的證據?”
他斬釘截鐵:“你真是讓我感到無比的陌生和惡心!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離婚!”
“對,跟她離婚!”
其他同學支持道。
我看見林依依嘴角得意的笑。
正要說話,一道陌生的聲音插進來:
“打擾一下!警察!”
包廂門被推開,兩名警察走了進來。
“剛剛有人報警,但是通訊斷了,我們來看看什麼情況?”
林依依表情一怔,接著立刻反應過來搶先開口,手指指向我:
“警察同誌!你們來得太及時了!就是這個女人,她昨晚十點騎車撞斷了我的腿,肇事逃逸!今天被我當眾指認,不但不承認,還汙蔑我誣陷她,你們快把她抓起來!”
周嶼上前一步補充道:
“警察同誌,我是周嶼。她是我的妻子沈念,我可以作證,昨晚就是她肇事逃逸,導致無辜人受傷,我要求依法處理。”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
其中不乏看好戲的眼神。
眾目睽睽之下,警察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這不是昨天晚上見義勇為的沈女士嗎?我沒記錯的話,十點你正在警局,怎麼還會分身撞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