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全家出遊,奶奶非要處處替我省錢。
我訂了飛機票,她撒潑打滾逼我退掉,改成一天一夜的火車硬座。
結果她年紀大渾身疼,坐不住,我爸就逼我和媽媽全程站著,座位讓給她睡。
落榻酒店,她嫌我訂的房間太貴,非要改成雙床標間。
“瑤瑤,你爸一張床,你跟你媽一張床,奶奶不睡,奶奶打地鋪。”
果然,我爸又看不下去,把我和我媽趕去打地鋪,把床讓給她。
第二天早上吃飯,她又偷偷取消早餐,拿出放了好幾天的剩菜:
“錢不是你們掙的,你們不知道心疼!能不能跟我學學怎麼過日子!”
原來,委屈自己、折騰家人就叫會過日子啊。
所以等她食物中毒癱瘓在床時,
我也跟她學會了過日子,動動手指,把她從高級療養院,轉到了本地最便宜的養老院。
1
春節難得放個長假,我興致勃勃的打算帶全家出去旅遊。
眼瞅著準備事畢,即將出發趕飛機。
我奶卻腳步蹣跚地端了個大木盆,往洗衣機旁邊一坐,開始搓衣服。
我不解:
“奶,馬上出門了,您不趕緊換衣服,在這洗什麼呢?”
奶奶當做沒聽見,悶頭就是洗。
一邊洗,一邊用眼睛偷瞄我媽。
見我媽不搭理她,她眼珠子一轉,開始了表演。
一邊拚老命似的捶打衣服,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大聲喘息:
“哎,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不行嘍!”
“這冬天,手腳糙得都給我裂開了,全是血口子,別人家的兒媳婦都幫著做活,我這一大把年紀的,還得自己在這洗衣服!”
“造孽呀,造孽呀!”
在我爸虎視眈眈的目光下,我媽忍無可忍地開了口:
“媽,你放洗衣機裏麵洗吧,洗衣機一會兒就洗好了。”
我奶當即眼睛一瞪,擺出家婆的架勢:
“你這敗家婆娘,電費不要錢?”
“你女兒張羅著要出去旅遊呢,花那麼多錢,你一個做長輩的也不知道幫著節省?”
我氣笑了:
“不是,奶,咱都出去旅遊了,也不需要你省這幾塊錢電費!而且早不洗晚不洗的,臨出門了,你開始勤快了?”
我奶把衣服一扔,當即坐在地上開始抹眼淚。
“人老了,不中用了,被媳婦孫女嫌沒用。”
“現在這些現代化的東西我又不會用,想替兒孫做點事,還要被嫌棄,我不活了呀......”
又來了,又是這副全世界都欠她的樣。
我有些煩躁:
“你到底想怎樣?現在讓我跟我媽替你手洗,你就高興了唄?”
我爸當即瞪圓了眼,三兩步衝到我麵前,一耳光甩到臉上。
“口無遮攔的小雜種,怎麼跟你奶說話的?你媽替你奶奶洗衣服不是應該的?”
“念了那麼多年書,都念到狗肚子裏去了,不知道什麼是孝順長輩?!”
我捂著腫痛發麻的臉,氣得渾身發抖。
我媽連忙將我護在懷裏:
“蔣天辰!你憑什麼打孩子?”
“不就是洗衣服嗎?我洗,我替你媽洗,行了吧?!”
她上前蹲下,接過了衣服開始洗,眼淚啪嗒啪嗒的往盆裏掉。
奶奶則是立馬脫了手,臉上掛上得逞的笑意,對我慢慢道:
“瑤瑤啊,你媽還要洗衣服,趕飛機肯定來不及了,你把那飛機票退了吧,聽奶奶的,改成火車票。”
我猛然轉過頭:
“你現在洗衣服,就是為了讓我們趕不上飛機,換火車?”
我奶一臉無辜:
“是你媽不早點替我洗的,這怎麼能怪我?”
“不過退了也好,你看這洗衣服的電費省下了,出門的機票錢也省下了,奶奶這是幫你省錢呀!”
2
我差點氣瘋。
從小到大,我奶一直打著“省錢”的名義各種作妖。
機器就能代替的活,她偏不用,非要自己手動去做。
等做完了腿疼,胳膊疼,又哎呦哎呦地說我跟我媽不孝順。
買的幾百塊錢車厘子,也要放爛了吃。
先吃爛的,不爛就不吃,最後一整箱吃的全是爛的。
她嘴上大度:“爛的奶奶都吃,把好的留給你們。”
其實好的從沒見她拿出來過。
有一回我實在忍不住,把冰箱裏發黴的水果全提到樓下去,扔了垃圾桶。
結果晚上我回家,我奶又把爛水果撿了回來,就擺在茶幾上,紅著眼睛坐在那。
我一看這架勢,就覺得不妙。
畢竟我奶賣慘,我爸衝鋒陷陣才是她擅長的手段。
果然,我爸看見我飛起就是一腳,大罵我是糟蹋東西的小畜生。
以前我想不通,我奶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但從那次以後,我慢慢明白了。
她就是要通過這種自虐方式,積累道德資本,進行情感勒索,從而實現對全家所有人的掌控。
你看,我都這麼苦了,你們怎麼能不聽我的話呢?你們怎麼能不念著我的好呢?
你們必須都把我供起來好好孝順!
我想明白了這件事,但我爸不明白。
因為他也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最擅長的就是孝心外包和責任轉嫁,然後跟我奶的套路成功達成閉環。
最後遭罪的,就隻剩下我跟我媽。
3
終於洗完衣服,坐上火車時已經是半夜兩點。
硬座,13個小時。
時間計劃被全部打亂,我也沒了玩的興致,沉默地坐在裏座。
還沒坐完一夜,我奶撐不住了。
滿臉苦相捶著肩腿:“唉,我這老胳膊老腿,遭不住咯!”
“造孽呀,一天跑來跑去的,花錢遭這罪!”
我戴著耳機閉著眼,裝作沒聽見,我爸仰著頭嘴巴大張睡死了,鼾聲如雷。
我奶過來推我:
“瑤瑤,你睡著了嗎?”
見我不搭理他,她又用力推了兩下,我不情願地睜開眼:
“怎麼了?”
她討好一笑:
“瑤瑤也累了吧,一夜沒睡了,奶奶跟你媽把位子讓給你,你躺下睡。”
我內心冷笑,明白是她自己想躺下睡。
我拒絕:“不用了,我坐著就行。”
果然,她低下頭,又開始抹眼淚。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領情呢?”
“奶奶怎麼對你好,你都不高興。年齡大了,遭人嫌棄,做什麼都是錯......”
她哭聲越來越大,終於把我爸吵醒了。
我爸氣衝衝地睜開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衝我發火:
“蔣瑤,你又惹你奶是不是?”
我忍著火:“你搞清楚,我好好睡著覺,是她把我推醒說要把座位讓給我,我說不用,她就哭上了,我哪句話說錯了?”
“你還想讓你奶奶給你讓座?!”
蔣天成跟聽不懂人話似的,更加憤怒了。
“不懂眼色的小畜生,你怎麼不知道跟你媽把座位讓出來,讓你奶好好休息一下!”
我冷笑一聲:
“當時訂的機票兩小時直達,是她不樂意非要退掉的!現在嫌受不了火車時間長了?”
周圍頻頻有人看過來,我爸環視一眼,壓低了聲音目露凶光。
“現在在外頭老子不想理你,趕緊把位置讓給你奶。”
我冷冷地盯了他兩秒,下定了決心,不再管他們。
“好,讓給你就讓給你。”
在我奶得逞的眼神中,我拉著媽起身離開車廂。
轉頭,帶著我媽升級了軟臥,遠離這兩人。
升級了其他座位,原來的硬座自然會空出來,給其他新站上車的旅客。
我倒要看看,我奶要怎麼繼續道德綁架外人,給她讓座。
4
軟臥是個四床位的獨立單間,舒適幹淨,隔音良好。
我跟我媽關起門來,清清靜靜地睡了一覺。
等到再醒來時,外頭已經吵翻了天。
我忙攔住從硬座車廂過來的一個人:
“您好,請問剛才那邊怎麼了?”
那人搖頭歎氣:
“哎,我算是長見識了,現在還有這麼蠻橫不講理的人。”
“就那邊一個男的,和他媽一個老太太,死活霸占著座位,不給人家定了位置的人坐。”
“那男的還想動手打人,被乘警控製住了,本來是下車要送派出所的,結果老太太當時捂著心臟就躺地上說是不行了,這沒辦法又給送回來了,真能鬧騰的!”
“這會兒被控製在乘警室,遭老罪了。”
我心底裏暗笑,掏出手機一看,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我爸打來的。
我懶得搭理,直接選擇了關機。
一夜的火車熬過去了,我跟我媽率先下了車,看著我爸跟我奶灰頭土臉地從原來的車廂上下來。
我爸見了我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打。
“小賤人,你跑哪兒去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奶快被你害死了?”
我一個側身靈活閃過,明知故問道:
“爸,你說什麼呢?什麼叫我把你和奶害了?”
他咬著牙冷笑:
“你跟你媽昨晚上跑哪兒去了?為什麼後頭有新的人上車,說是你把座位退了?”
我委委屈屈道:
“那我哪知道啊?可能是係統票出重複了吧,我跟媽想把座位讓給奶奶,就在另一節車廂站了一天一夜,腿都腫了。
聽到我們遭罪,他才臉色稍緩,從鼻腔裏冷哼一聲。
“走。”
5
本以為累成這樣,我奶沒精力作妖了。
沒想到到了酒店,我剛拿出身份證準備開房,我奶又湊過來打聽套房的價格。
在得知500塊一晚後,當即大驚失色。
“黑店啊?搶錢啊!什麼酒店要五百塊錢?”
“你們把這房給我退了,給我訂最便宜的那種!”
她躺在地上給我撒潑打滾,“不給我退,我今天就鬧到你這酒店做不成生意!”
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大堂經理怕把事情鬧大,隻能連聲道歉,麻利地給退了套房,重新開了一間雙床標間。
我奶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得意地衝周圍瞥了瞥。
那副“我贏了”的嘴臉,看得我胃裏一陣翻湧。
進了標間,兩張窄窄的單人床擠在不大的房間裏,連轉身都嫌局促。
我奶卻一臉滿意,自顧自把一床被子拖到地上,拍了拍床板笑著說:
“瑤瑤,你爸睡一張,你跟你媽擠一張,奶奶年紀大了,睡地上踏實,不跟你們搶。”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
可她那眼神,明擺著就是等著我爸心疼,再把我和我媽趕去地上。
我心裏冷笑,直接開口:
“奶,不用這麼麻煩,我和我媽再開一間標間就好,錢我自己出,不花家裏一分。”
我媽也跟著點頭,連日的委屈和疲憊讓她聲音都透著沙啞:
“對,開兩間也清淨,互不打擾。”
這話一出,我奶的臉瞬間拉了下來,轉頭就衝我爸喊:
“天辰你看看!看看你媳婦和你閨女!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老人?”
“出來旅遊就知道鋪張浪費,開兩間房純屬燒錢!我看她們就是故意不想讓我舒心!”
我爸果然被點著了,臉色鐵青地衝我媽吼:
“你瞎湊什麼熱鬧?一間房不夠住?非要亂花錢!我媽都願意打地鋪了,你倆還挑三揀四?要不要臉!”
我媽終於抬眼,目光冰冷:
“蔣天成,這錢是我自己的工資,不是你的,我花我自己的錢,給我女兒一個舒服的住處,怎麼就不要臉了?”
我爸蠻不講理,伸手就要去扯我媽的胳膊:
“你嫁進我家,你的錢就是家裏的錢!”
“今天這事我說了算,不準開第二間!你倆要麼打地鋪,要麼就滾出門口睡!”
他的手剛碰到我媽的手腕,我媽猛地一把甩開:
“蔣天成,瑤瑤從小身體就不好,大冷天的你讓我們去門口睡?”
我爸毫不在意:“誰讓你們給臉不要?你們活該!”
我媽眼底的最後一點留戀,沒了。
她轉頭拉過我的手,拿起門口的行李箱,眼神堅定:
“瑤瑤,我們走,不住這了。”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敢走?有種走了就別回來!”
我媽腳步沒停,隻是走到門口時,回頭對他說了一句:
“這個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蔣天成,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