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參加導彈研究任務五年。
我提著一大箱子禮物回家,想給老婆孩子驚喜。
卻不想開門密碼卻總是提示錯誤。
開門的保姆凶狠的將我趕走:“又是來冒充我們家先生親戚的,趕緊走。”
我以為是我不在家,有人冒充親戚打擾她們母女,便開口解釋:
“我是業主羅正陽,我回來了。”
保姆卻一臉不屑:“你還冒充我家先生了,我家先生就在屋裏。”
“冒充國家科研人員,我可以報警抓你的。”
我拿出我的證件,上麵清楚的寫著我的名字。
“你看清楚,我不是冒充的。”
保姆震驚的回頭看過去。
我跟隨她的視線,看到別墅裏的一家四口。
老婆正在教女兒畫畫,一旁的男人抱著一個男孩,正溫柔的看著。
多麼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他是這個家裏的男主人,那我呢?
01
我推開愣住的保姆,大步跨進玄關。
客廳裏溫馨的空氣瞬間凝固。
方媛手裏的畫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她轉過頭,看到我的一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沒有驚喜,沒有眼淚,隻有一閃而過的驚慌,隨後又恢複鎮定。
沙發上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穿著我的真絲居家服,那是我出國考察時方媛親自挑選的。
身高一樣,體型一樣,甚至連扶眼鏡的動作都如出一轍。
“媛媛,這瘋子你認識?”男人開口了,聲音帶著我慣有的語調。
聲音也和我當初一模一樣。
五年的輻射環境,早已毀壞了我的聲帶,我的嗓音現在沙啞如磨砂紙。
而他,擁有著我五年前完美的聲音。
我衝上去,想抓住方媛的手腕問個清楚。
“方媛!你看清楚,我是羅正陽!他是誰?”
還沒碰到方媛的衣角,那個男人猛地擋在我麵前。
他一把推在我胸口,力道大得驚人。
我向後踉蹌幾步,撞在玄關櫃上,花瓶摔到地上碎成一片。
常年伏案工作加上輻射病的折磨,我的身體早已虛弱不堪,根本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哪來的瘋子?敢跑到我家來撒野!”男人護在方媛身前,一臉正氣凜然。
我指著自己那張布滿褐斑和肌肉輕微扭曲的臉,嘶啞地吼道。
“我是瘋子?方媛,你看看我的眼睛!五年前你說過,無論我變成什麼樣你都認得我!”
方媛冷笑一聲,從男人身後探出頭。
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正陽就在我身邊,你這種整容失敗的變態從哪冒出來的。”
“想冒充科學家騙錢?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副鬼樣子。”
我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身份證和科研證,狠狠拍在桌子上。
“證件難道也是假的嗎?這是國家發的!”
男人輕蔑地勾起嘴角,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皮夾。
兩張一模一樣的證件被丟在我的證件旁邊。
還有一隻刻著“Y&Z”的定製打火機。
那是我們要孩子那年,方媛送我的戒煙禮物。
“現在的造假技術真是越來越低劣了。”
男人把玩著打火機,眼神裏滿是戲謔。
我急了,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本能地拋出隻有夫妻間才知道的隱私。
“方媛!你右邊肩膀上有一顆紅痣!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在大學後街的麻辣燙,你那天穿的是白色碎花裙!”
“住口!”方媛厲聲尖叫,臉色漲紅。
“你這個惡心的跟蹤狂!居然連這些隱私都偷窺!報警!老公,快報警抓他!”
客廳的吵鬧聲驚動了正在畫畫的朵朵。
五歲的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那是我的女兒,我離開時她還在繈褓裏。
心頭一軟,我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要去抱抱她。
“朵朵,別怕,是爸爸。爸爸回來了。”
我向她走去,盡量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忘了,此刻滿臉斑點、表情扭曲的我,恐怕比怪獸還要可怕。
朵朵尖叫一聲,扔下畫筆,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那個男人的懷裏。
她死死抱住男人的大腿,把頭埋進去,哭喊著。
“壞人!你走開!爸爸救我!這個醜八怪要抓我!”
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
女兒的那一聲“爸爸”,喊的是那個冒牌貨。
而我,成了闖入這個家庭的陌生人。
02
嶽父嶽母聽到動靜,從樓上急匆匆地跑了下來。
五年前,我把二老接到城裏,給他們買了最好的養老保險,把他們當親生父母奉養。
此時看到他們,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爸,媽!是我啊,正陽!”
二老停下腳步,目光在我臉上掃視了一圈。
沒有任何猶豫。
嶽母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我的臉上。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們家正陽一表人才,你這個醜八怪,到底是哪裏跑來的乞丐?”
嶽父手裏甚至抄起了一根高爾夫球杆。
他舉著球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趕緊滾!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試圖解釋:“爸媽,我這是輻射斑!是因為任務......是秘密任務留下的傷!我這五年是在大西北......”
“夠了!”那個冒牌貨打斷了我的話。
他一手抱著朵朵,一手摟著方媛,神情悲憫又高高在上。
“哥們,想碰瓷也編個好點的理由。還秘密任務?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很快,幾個身穿製服的保安衝了進來。
不由分說,兩根橡膠棍直接捅在我的腰眼上。
劇痛讓我瞬間跪倒在地。
臉頰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視線變得模糊。
我帶來的那個大箱子被踢翻了。
裏麵的東西嘩啦啦滾了一地。
厚厚一疊信,是我在戈壁灘上對妻子五年的思念。
現在,它們被保安的大頭皮鞋踩在腳下,留下一個個腳印。
原來,真心在別人腳下,一文不值。
還有一架火箭模型。
那是我熬了三個大夜,用造真家夥的鈦合金邊角料,親手為女兒打磨的禮物。
那個男人踱步過來,抬起腳,重重踩在火箭模型上。
他甚至還碾了碾,確保我送給女兒的“小火箭”,徹底報廢成了“太空垃圾”。
“那是我給朵朵的禮物!”我嘶吼著,想爬過去搶回那堆殘骸。
他卻隻是輕蔑一笑,朝保姆揚了揚下巴。
“臟東西,扔了。”
他蹲下身,像在巡視自己的戰利品,目光掃過一地狼藉,最終定格在一張燙金的卡片上。
那是“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頒獎典禮的邀請函。
他眼裏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閃電般將卡片揣進兜裏。
然後,他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笑了。
“哥,潑天的富貴輪到你,可你沒命接啊。”
“這福氣,還是讓弟弟我,替你笑納了。”
這輕浮的語氣,這熟悉的煙草味,還有他耳後那塊被頭發遮住一半的暗紅色胎記。
羅正偉!我那遊手好閑、嗜賭成性,五年前欠了一屁股債失蹤的堂弟!
怒火瞬間引爆了我的理智。
“羅正偉!是你!你這個畜生!”
我嘶吼著他的名字,拚命掙紮想要站起來咬碎他的喉嚨。
羅正偉卻猛地向後一縮,裝作受驚的樣子跌坐在地。
“天呐!他竟然連我家親戚的名字都調查清楚了!太可怕了!”
方媛尖叫著撲上去扶起羅正偉:“老公你沒事吧?快!把他拖出去!”
保安們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將我反剪雙臂,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我被粗暴地扔出別墅大門,重重地摔在滿是泥水的草坪上。
最後的縫隙裏,我看到羅正偉站在落地窗前,懷裏抱著我的女兒,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03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漿,將我澆得渾身濕透。
周圍鄰居的指指點點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真是瘋了,羅教授那麼儒雅的人,怎麼會有這種窮親戚。”
“看他那張臉,跟鬼一樣,嚇死人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意。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輛警車閃著燈,停在了別墅門口。
羅正偉換了一身得體的西裝,打著傘,摟著方媛走了出來。
他指著我,對下來的警察痛心疾首地說道:“警察同誌,就是這個人。”
“他是正陽的堂弟,卻自稱是我丈夫,估計精神有點問題,衝到我家裏又打又砸,還嚇壞了我的孩子。”
方媛依偎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完美扮演著一個受驚的妻子。
警察走到我麵前,一個年輕的,一個年長的。
年輕警察看著我滿身泥汙和猙獰的麵容,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警惕。
“跟我們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心已經冷到了極點。
“不!你們不能抓我!我才是羅正陽!他是假的!”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我是中國航天科工的科學家!你們無權逮捕我!”
羅正偉故作大度地歎了口氣。
“唉,警察同誌,你們別刺激他。如果可以,我們願意請最好的醫生給他治療的。”
周圍的鄰居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羅教授真是心善。”
“攤上這種事情,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我被粗暴地塞進警車後座。
透過車窗,我看到羅正偉和方媛在警察麵前演著戲,看到我的嶽父嶽母對我投來鄙夷的目光。
我的女兒朵朵,躲在羅正偉身後,探出小腦袋,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審訊室裏,那盞刺眼的白熾燈照得我睜不開眼。
“姓名,年齡,身份證號。”年輕民警例行公事地問。
“羅正陽,35歲,身份證號......”我報出一串數字。
年輕民警在係統裏輸入,敲下回車。
屏幕上跳出來的照片,是羅正偉那張整容後的臉。
“照片跟你長得可不像啊。”年輕民警皺眉。
“那是假的!他偷了我的身份!係統裏的檔案被篡改了!”我激動地拍著桌子。
“我要驗指紋!我要驗DNA!”
“老實點!”年輕民警厲聲喝道。
一直沉默的老民警老張,這時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在我臉上掃了掃,又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
“你說檔案被篡改,係統查不到詳細信息,是因為你的身份是SSS級絕密,我們的權限不夠。”
老張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頭困獸。
“你知道冒充國家科研人員是什麼罪嗎?”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我沒有冒充!”我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是假的,我怎麼會知道最高級別的檔案加密協議?”
老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所長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老張,外麵羅教授的律師來了,帶了社區和鄰居的聯合證明,還有精神病院的接收證明。”
“說他這個堂弟有嚴重的妄想症和暴力傾向,要求我們盡快處理。”
所長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麻煩。
“關起來,先拘留48小時。”
鐵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隔絕了最後的光。
我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裏,成了一個沒有身份的幽靈。
04
拘留室裏陰暗潮濕。
我蜷縮在角落,渾身都在發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氣的。
我閉上眼,腦海中瘋狂回溯著這五年。
戈壁灘的風沙,實驗室不眠的燈火,一次次失敗後戰友們相互鼓勁的眼神,導彈發射成功時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些用生命和青春換來的榮耀,如今成了一個笑話。
而偷走我一切的竊賊,正準備沐猴而冠,去領本該屬於我的最高榮譽。
那張邀請函,是“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
那是共和國對科技工作者的最高褒獎!
羅正偉這個連初中都沒畢業的賭徒,想要去領這個獎?
他要去玷汙那個神聖的殿堂?
與此同時,在燈火輝煌的別墅裏。
羅正偉洗完澡,穿著我的浴袍,手裏晃著一杯紅酒。
他拿出那張燙金的邀請函,在燈下反複欣賞,臉上的笑容無比得意。
“媛媛,你快看,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聽說獎金有八百萬!”
方媛正在敷著麵膜,聞言坐了起來,眼神裏也透出貪婪。
“真的有那麼多?”
“那當然!你老公我現在可是國寶級的科學家!”羅正偉將方媛一把拉進懷裏,“等領了獎金,我給你買十個愛馬仕!”
方媛興奮地尖叫,隨即又有些擔憂。
“可是......阿偉,那是全國直播的頒獎典禮,萬一......”
“萬一什麼?”羅正偉不屑地打斷她。
“現在所有人眼裏,我就是羅正陽。至於那個廢物,已經被關進去了,等典禮結束,直接送去精神病院,神不知鬼不覺。”
他抿了一口紅酒,眼神變得陰狠。
“再說,那個醜八怪的話,誰會信?所有人隻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一個英俊儒雅、為國奉獻的科學家丈夫,而不是一個麵目全非的瘋子。”
方媛被他說服了,她靠在羅正偉懷裏,嬌聲道:“還是你聰明。”
他看著鏡子裏自己這張完美的臉,誌得意滿。
他已經找人寫好了演講稿,背得滾瓜爛熟。
稿子裏滿是奉獻、犧牲、家國情懷。
他已經開始享受成為英雄的感覺。
他幻想著明天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萬眾矚目,名利雙收。
他不知道,這張邀請函,不是通往天堂的門票,而是地獄的入場券。
05
“吃飯了。”一份冰冷的盒飯被扔在地上,眼神裏滿是鄙夷。
我從昏沉中驚醒,眼前是那個年輕民警。
我沒有動,胃裏像火燒一樣,根本咽不下任何東西。
拘留室的牆上掛著一台老舊的電視,正在播放午間新聞。
“......明日,我國將舉行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頒獎典禮,表彰在各領域做出傑出貢獻的科學家。”
“據悉,‘颶風’係列導彈總設計師羅正陽教授將出席本次典禮並作為獲獎代表發言......”
電視屏幕上,出現了羅正偉那張和我五年前一模一樣的臉。
他穿著西裝,微笑著麵對鏡頭,侃侃而談。
我的血瞬間衝上了頭頂。
“不!他是假的!他是個騙子!”我猛地撲向鐵門,瘋狂地搖晃著。
“安靜點!”年輕民警不耐煩地用警棍敲了敲欄杆。
“我要見你們所長!我要打電話!我有緊急情況要報告!”
“報什麼告?報告你又幻想自己是科學家了?”年輕民警嗤笑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
老張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端著一杯熱茶,慢慢踱了過來,隔著鐵欄杆看著我。
“你這麼激動,是因為那個頒獎典禮?”
我死死盯著他,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嘶吼和憤怒沒用,我需要他的信任。
“張警官,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願意看到一個為國家賣了五年命的人,回來後是這個下場嗎?”
老張沉默了,他看著我布滿血絲的眼睛,又看了看我那張被輻射摧殘的臉。
“法律隻看證據,不聽故事。”他緩緩說道。
“好,”我點點頭,“那我就給你一個證據。”
我指著電視上正在重播的另一個新聞片段,那是關於本市正在修建的一座跨江大橋的報道。
“這座『飛虹大橋』的設計有致命缺陷。”我語速極快。
“它的主纜索股的鞍座弧度計算錯誤,與索塔的夾角偏差了3度。平時看不出來,一旦遭遇八級以上橫風,或者車流量超過設計峰值的120%,會在30秒內引發共振,橋毀人亡。”
老張愣住了。
年輕民警譏笑道:“你瘋了吧?這可是D國專家設計的,國家重點工程。”
“D國專家就不會犯錯嗎?”我冷笑。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打個電話問問市總工程師辦公室,就問他們最近是不是發現7號和8號錨碇基座出現了微小的位移數據異常。”
“你說這些我們聽不懂,況且這些都是國家工程,數據都是機密!”
年輕警察認為我在胡攪蠻纏。
“對我來說,這不是機密,這是常識!”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隻需要打一個電話就知道真偽,對你們來說沒那麼難吧?”
老張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死死地盯了我一分鐘,然後猛地轉身,對年輕民警說:“小王,你在這裏看著他。”
他快步走出拘留室。
十分鐘後,老張回來了,額頭上全是汗,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打開了鐵門。
“跟我來。”
他把我帶到一間無人的辦公室,將一部加密的紅色電話推到我麵前。
“你隻有五分鐘。”
我拿起電話,顫抖著撥出了一串刻在骨子裏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這裏是‘長城’。”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長城,我是‘颶風’。”我用沙啞的聲音說出代號,“我......需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