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第二天雞鳴天光之時,沈念安被小丁搖醒,醒來時感到頭疼欲裂,還伴著未愈合的傷口疼!
“嘶…別,別動我,輕點!”她剛要翻身起床,渾身肌肉骨頭又散架又疼,忍不住叫出了聲!
“哦。對不起!我輕點…”小丁的態度顯然和昨晚有一些變化,貌似對沈念安增加了好感度一度,沈念安往外看了一眼,窗外還在飄雪,鵝毛大雪,還伴著呼嘯聲。
身子一下子又一哆嗦。
小丁湊了過來,沈念安發現她手指頭抖著像篩糠似的,輕聲說道:“先去幹活,待會選個沒人的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秘密?還要私下說?沈念安心裏想著,突然明白了,不是戲園子裏的秘密,就是關乎到兩人安危的事情,畢竟昨夜小丁替自己挨了兩鞭子,但她此刻更關心的是小丁受傷的臉。
“待會兒幹完活,我留意下藥房,拿到賞錢,就給你買藥。”
“嗯嗯,謝謝你,不過我自己會買。”小丁乖乖地點頭。
.......
“你們兩個,會不會給廚房打下手?”一個老媽子吆喝道。兩人搖頭,十四歲,哪會烹飪。
“笨豬,連這點活都不會,那就打掃後院,搬柴火,洗衣服!”
沈念安剛拿好掃帚掃了一遍後院,丁柔剛剛洗了幾件厚重的棉服。
突然瞥見見幾位在戲園子混得稍微久點的人慌慌忙忙的跑出後院進主廳,這著急忙慌的,好像是有什麼達官貴人進戲園似的。
進前廳,這種體麵活目前當然輪不到沈念安。
隻是人少的時候,讓她暫時歇了口氣。
前麵的人剛走,就有一個看似廳堂的姑娘走了過來,指著沈念安和小丁說道:“喂,你兩個,先別掃別洗衣服了,去東市購置些胭脂水粉!丁柔,東市老字號你總知道嗎?”
小丁點點頭:“西門東市蘭馥坊是吧?曉得曉得,自然是去過的,交給我兩便是!”
那廳堂的姑娘見小丁答應的爽快,便丟過來一個布袋子,裏麵是幾竄銅錢,沈念安拿過來顛了顛重量,心中有底,示意小丁快拿,廳堂姑娘冷聲道:“照著單子上買,一文錢都不準少,少了一樣,仔細你們的皮!”
話音剛落,便扭著腰離開了。
小丁把錢袋緊了緊,往懷裏一塞,左右看了看無人,才拉著沈念安往戲園後門走,雪粒子打在兩人臉上,又是一陣生疼,她壓低聲說道:“妹妹,我要說的,也跟這有關。”
“咱們今天上不堂,算是白忙乎了。”沈念安帶著疑惑。
“我跟你說,咱們隻有學會化妝,靠近妝台、角兒,才能攢下錢,等攢夠贖身錢,找到賣身契,就能一起走!但是我笨,總學不會。”見人少了,小丁的嗓門也大了些,生怕沈念安不知道這事似的。
沈念安連忙捂住她的嘴。
其實昨晚沈念安是研究過這些門道的,既然小丁主動開口了,她便想到了一個方案。
離開院子十多米,沈念安開了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缺的到底是什麼?”
“化妝法門?”沈念安看了看小丁藏著錢袋子的口袋。
“錢?”小丁半信半疑地說出口。
“對咯,小丁,我要說的就是這個,你有沒有想過戲園裏采買的活兒,向來能撈點油水?”
“我知道,但我笨,算不清賬,每次都不敢多拿。”沈念安腳步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光亮。
她曾是陳家大小姐,官家理事,賬目出入從小便耳濡目染,這點采買的門道和經驗,還是有的。
她伸手按住小丁的胳膊,聲音輕而清晰:“別怕,我教你做假賬,咱們賺的,是咱們活命的錢。”
小丁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又驚又怕:“假…假賬,我不會做,我嘴笨,要是被刁七爺發現,會被打死的。”
話沒說完,她已經嚇得臉色發白,雖然她膽子大,但也怕意外。
沈念安攥緊她的手,慢慢地說道:“不冒險,咱們永遠拿不到贖身的錢,一輩子都要在這裏當牛做馬,最後落得和那些雜役一樣的下場。小心點便是,你讓我來交代,我保證不會被發現。”
......
二人一路踩著積雪走到蘭馥坊,沈念安對照著單子,一樣一樣挑選胭脂、水粉、眉黛、口脂,故意挑了幾樣次等貨,卻指著櫃上的上等品問價,掌櫃的見是戲園來的人,不敢怠慢,一一報了數。
出了鋪子,沈念安拉著小丁躲進了街角避風的巷口,溜向一家熟悉的店鋪。
“我跟這個鋪子熟,老顧客了,友情價,蘭馥坊掌櫃的買的太貴!當我們豬崽一樣宰呢,咱們按蘭馥坊的價格報賬,東西是一樣的,沒人能辨真假,我們先備著二十文錢準備上交,就算老爺查到了蘭馥坊,我們還留著二十文錢,說是蘭馥坊沒貨了,要是沒問更好,淨賺四十文!。”
兩人把脂粉小心裝進布袋,又整理了一番,二十文錢在沈念安身上,二十文錢在小丁身上。問到誰誰上交。
這是他們在雲溪戲園裏,一起合作賺得第一筆錢,雖然不多,但是埋下了希望的種子。
可這份微弱的歡喜,還沒捂熱,戲園裏的陰影便再次襲來。
剛回到後院,馬大娘立馬就叉著腰堵在路口,三角眼掃過兩人,語氣刻薄:“買個東西去這麼久?錢都花幹淨了?拿單子來和我對!”
小丁嚇得渾身一僵,手忙腳亂要搶單子交上去,沈念安攔住她,搶先一步把單子和暗袋裏二十文錢雙手奉上,語氣帶著恭謹,性格也變得極其溫順:“大娘,路上雪大,走得慢了些,東西都按單子買齊了,一分不少。”
見馬大娘盯著這二十文錢,沈念安雙手奉上說道:“這錢是孝敬您的,我們不敢拿,您數數。”
馬逢春見是在路口,旁邊沒有熟人,情緒緩了緩,笑了笑:“婉安姑娘倒是有點眼力見!去休息吧!”
“大娘,我還有一事相求。”
馬大娘正想迅速的拿上沈念安手掌裏的二十文錢,伸出的手懸停了一半。
“什麼事情,有屁快放!”馬大娘心裏湧出一絲煩躁。
“大娘能否告知藥房的位置?”沈念安見鬆口了一些,便大著膽詢問。
“那邊!”馬大娘不耐煩地手裏指了指西邊的方向。
“謝謝。”兩人看了一眼,好生感謝道,沈念安伸手將錢遞了遞。
馬大娘甩了一個眼神,連忙收起二十文錢,往口袋裏藏,又換了一副正兒八經的麵孔。
因為昨晚下手太重,便也沒催緊她倆幹活,沈念安拽著小丁回到院裏,繼續商討著找到賣身契的事。
卻聽說昨晚有一位偷賣身契的姑娘被班主打死了。
兩人目瞪口呆,便也沒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