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其他主簿?
那不是打他的臉嗎?
這個月他是輪值主簿,整個功曹司就他一個人說了算。陸離提出這個要求,擺明了是不信任他,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陸離!”錢多多厲聲喝道,“你什麼意思?懷疑老夫的判斷?老夫在功曹司當差一百三十年,什麼樣的鬼沒見過?你說這三隻鬼不是虐殺鬼,那你告訴老夫,它們的陰氣,為什麼和正常的紅衣厲鬼不一樣?”
陸離沉默了。
他沒法解釋。
他確實不知道詭異世界的鬼和陽間的鬼有什麼區別。
這三隻鬼在災厄森林裏殺人無數,怨氣滔天,是貨真價實的厲鬼。
陸離看向三隻鬼。
“主簿。”陸離收回目光,看向錢多多,“我隻知道,這三隻鬼是我親手抓的,它們殺過人,怨氣重,符合紅衣厲鬼的所有標準。至於它們來自哪裏,怎麼形成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堅定:
“那不是您的事。您的職責是鑒定它們是不是厲鬼,能不能兌換貢獻點。至於它們的來曆,您若想知道,可以去查。但在此之前,請主簿秉公辦理。”
錢多多的臉色陰晴不定。
陸離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承認虐殺鬼的指控,又把鑒定的責任推給了自己。
“好一張利嘴。”錢多多冷笑一聲,“不過,你以為搬出這套說辭,老夫就拿你沒辦法了?”
他走回案幾前,重新坐下,肥厚的手掌在案上一拍。
“陸離,老夫不妨把話說明白點。”
他眯著眼睛,盯著陸離,語氣變得赤裸裸:
“你這三隻鬼,來路不明。老夫若說是虐殺鬼,那就是虐殺鬼。就算鬧到十殿那裏,以老夫在功曹司一百三十年的資曆,你說上麵會信誰?”
陸離心中一沉。
他知道錢多多說的是實話。
在這冥府,官大一級壓死人。
錢多多雖然是靠著關係上位的草包,但他背後有人。
自己一個剛突破的形煞境,沒錢沒勢,拿什麼跟他鬥?
更何況,林靈鈴還等著自己拿丹藥回去。
時間不等人。
“不過——”
錢多多話鋒一轉,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油膩的笑容。
“老夫也不是不講情麵的人。陸離,你的事情我略有耳聞,你救妻心切,老夫理解。這樣吧,老夫給你指條明路。”
他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搓了搓。
“規矩你懂的。老夫辛苦鑒定一場,總得有點辛苦費。你拿出三百陰幣,老夫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給你按正常紅衣鬼登記。”
陸離瞳孔一縮。
三百陰幣?
他全部身家加起來,也不到一百陰幣!
更何況,陰幣是冥府流通的貨幣,他這幾年沒抓鬼,哪來的陰幣?
“主簿,我沒有那麼多陰幣。”陸離咬牙道。
“沒有?”錢多多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那可就別怪老夫不講情麵了。”
他重新拿起狼毫筆,在冊子上寫寫畫畫。
“三隻紅衣厲鬼,來路不明,疑似虐殺鬼。念在你初犯,不予追究製作虐殺鬼的罪責。但貢獻點,隻能按五折算。”
“一隻五百,三隻一千五。”
陸離瞪大了眼睛:“一千五?!”
“嫌少?”錢多多冷笑一聲,“那就四折。一隻四百,三隻一千二。”
“你——”
陸離上前一步,形煞境的氣息隱隱湧動。
錢多多臉色一變,後退半步,隨即厲聲喝道:“陸離!你想幹什麼?在功曹司動手,你想魂飛魄散嗎?!”
陸離死死盯著錢多多,拳頭攥得嘎吱作響。
他當然知道在功曹司動手的後果。
功曹司是冥府重地,有法則之力守護,任何人敢在這裏動手,都會遭到法則的製裁。
但他更知道,一千五百貢獻點意味著什麼。
整整少了一半!
“主簿!”陸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敢問主簿,按五折算,依據的是哪條律法?哪條規定?”
錢多多被問住了。
他當然沒有依據。
五折算,是他臨時起意,想從陸離身上再剜一塊肉下來。
一千五百貢獻點,他自己貪八百,剩下七百給秦廣送去,兩全其美。
雖沒能完成秦廣交代的,問出陸離厲鬼的來曆。
但也不錯。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陸離居然敢質問自己。
“陸離!”錢多多惱羞成怒,“你這是在質疑老夫嗎?老夫在功曹司當差一百三十年,經驗比你吃的陰幣還多!”
“我說按五折算,就是按五折算!你若不服,可以去告!看看上麵是信你,還是信我!”
陸離沉默了。
他知道錢多多說的是實話。
但他不甘心。
五年了,他五年沒抓到一隻鬼。
好不容易抓了三隻,卻要被這樣克扣。
他不甘心!
陸離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若主簿執意如此,我隻能請沈亦安大人出麵了。”
錢多多的表情僵住了。
沈亦安?
那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十殿之外,鬼煞確實有一位白煞姓沈......
錢多多的囂張氣焰瞬間矮了三分。
他緊張地攥緊雙手,臉上的肥肉微微顫抖。
“你所言當真?”
陸離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錢多多咽了口唾沫,裝模作樣地又看了一眼三隻鬼,聲音弱了幾分:“嗯......老夫又看了一遍,確實不是虐殺鬼。那個......陸離,你和沈大人的關係是......?”
陸離深吸一口氣:“下官剛入鬼差那幾年,沈大人是我的前輩。”
其實是師父,陸離並未直言,師父他老人家不允許他們拿這個名號做事。
錢多多眉頭緊鎖。
前輩?
他頓時氣笑了。
他還以為陸離和沈大人關係有多密切呢,結果隻是前輩。
人家沈大人不知道帶過多少鬼差,能記得住你嗎?
錢多多的臉色由驚轉怒。
他猛地一拍案幾,站起身來,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劇烈顫抖。
“好你個陸離!居然敢拿沈大人來壓我!”
他繞過案幾,一步步逼近陸離,那肥胖的身軀此刻卻帶著壓迫感。
“你不過是個死了靠山的喪家犬!沈大人帶過多少鬼差,能記得住你?你以為搬出個名字就能嚇住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