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走廊裏慘白的燈光打在臉上，我靠在牆上，點了一根煙，又被護士提醒掐滅。

我想起徐雅楠剛查出懷孕那天，她拿著兩道杠的驗孕棒，高興得又蹦又跳。

她摟著我的脖子說，老公，我們要有自己的寶寶了，我一定會當個好媽媽。

剛開始她每天都在網上看育兒視頻，買各種可愛的嬰兒服。

後來肚子漸漸大了，她開始抱怨身材走樣，抱怨腿腫。

我每天晚上給她按摩，哄著她。

再後來，她連胎教音樂都不聽了，每天抱著手機跟人聊天，笑得花枝亂顫。

我想著她孕期情緒不穩，沒多說。

現在想想，她應該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跟張麟密謀了吧。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林來到月子中心。

正是護士查房的時候，走廊裏來來往往都是人。

見我進門，幾個熟悉的月嫂愣了下，紛紛打招呼。

我一一回應，她們看著我，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負責照顧女兒的王姐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老林跟在後麵，低聲說。

“老高，氣氛不太對啊。”

我沒接話。

走到嬰兒室門口，王姐正在給女兒換尿布，抬頭看見我，手停了。

“高先生？”

她把紙尿褲放下，走出來。

“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我回答。

“來看看孩子。”

她看了眼我身後的老林，又看看我，把我拉到旁邊樓梯間。

“你跟我說實話，徐小姐是不是要把孩子送人？”

我看著她。

她在這兒幹了十幾年金牌月嫂，帶過無數個孩子。

“是的，王姐。”

我苦笑了一下。

她臉色變了，沉默幾秒，問。

“真要送？”

“她已經在走流程了。”

“那你......”

“放心吧王姐。”

我打斷她。

“我的女兒，誰也帶不走。”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

“那就好。”

“不管怎麼樣，我和大家都站你這邊。”

我心裏一熱，說。

“謝謝。”

“謝什麼。”

她擺手。

“這孩子多乖啊，不能就這麼讓人糟踐了。”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

“對了，剛才徐小姐帶人來看過孩子，一個戴眼鏡的男的，還有她娘家的幾個人。”

“他們圍著嬰兒床轉了一大圈，指指點點的，像在挑商品。”

“我知道。”

“行，你心裏有數就行。”

她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和老林在會客室坐下，要了兩杯水。

十點半，走廊裏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張麟走在前麵，徐雅楠挽著他胳膊往裏走。

後麵跟著丈母娘，小舅子，還有徐雅楠的閨蜜。

進門看見我，他們一點不意外。

丈母娘甚至還笑了一下，那種看好戲的笑。

張麟走過來，伸出手。

“高墨是吧？久仰，張麟。”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動。

他手懸在半空，僵了一秒，收回去，笑著說。

“雅楠說你在家生悶氣，沒想到過來了，正好，一起聊聊。”

“聊什麼？”

“聊過繼的事啊。”

他微笑。

“我跟雅楠已經談好了，今天簽協議，以後這孩子就是我的了。”

“你的？”

“對，一百萬，價格絕對公道，我打算把這孩子帶回我們張家，當成親生女兒養。”

我看著他，沒說話。

徐雅楠走過來，把包往桌上一放，從裏麵拿出一遝文件。

“張麟，協議已經帶來了。”

她說。

“你簽吧。”

丈母娘湊上來，打量著我，開口就警告。

“高墨，我告訴你，別在這兒搗亂。”

“雅楠是親媽，她拿主意，你說了不算。”

我沒理她，看著徐雅楠。

“我再問你一次，你真要送？”

“廢話。”

丈母娘搶話。

“不送叫我們來幹嘛？你以為我們閑的？”

小舅子立馬在旁邊幫腔。

“就是，人家麟哥是大老板，看上你這個賠錢貨是給你麵子，別不識好歹。”

“我姐跟了你三年，你給過她什麼？現在拿一百萬分你一半，你還想怎麼著？”

徐雅楠閨蜜站在後麵，拿著手機拍，嘴裏嘀咕。

“先發個小紅書，讓大家都看看這下頭男什麼樣。”

老林站起來，指著她怒斥。

“拍什麼拍？把手機放下。”

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嘴裏卻還不幹不淨。

“你誰啊？管得著嗎你？”

徐雅楠把協議遞給張麟。

“張麟，別理他們，簽字吧。”

張麟接過協議，從西裝內袋掏出萬寶龍鋼筆。

“高墨，你放心，孩子到我手裏肯定比跟著你強，以後你隨時想看，我隨時歡迎。”

他擰開筆帽。

“慢著。”

我伸手攔住他。

張麟抬頭，筆懸在半空。

徐雅楠皺眉。

“高墨，你幹什麼？”

丈母娘立刻尖聲道。

“我就知道他要搗亂！張麟你別管他，簽你的！”

小舅子擋在我前麵。

“高墨，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理他們，看著徐雅楠。

“別著急，等你看完這些東西，再決定孩子給不給他。”

我從老林手裏接過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徐雅楠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你自己看吧。”

她狐疑地看著我，拿起紙袋，抽出裏麵的文件。

隨意翻了幾頁後，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