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趙卿塵突如其來的寬宥,阿音明顯愣了一下,旋即打起精神道。
“隻要世子爺您不嫌奴婢笨手笨腳,奴婢願意當牛做馬,任憑差遣。”
阿音說這話時,心臟顫得厲害,字字句句都提著氣,生怕哪一處惹趙卿塵不高興。
沒想到,事實出乎意料。
趙卿塵負手而立,眼尾微微上揚,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哈哈!好一個任憑差遣。”
阿音見狀,以為他不高興,忙解釋道。
“奴婢雖見識淺薄,但也知道何為一諾千金。但凡世子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隻要是奴婢力所能及的,定當拚盡全力。”
趙卿塵瞥她一眼,薄唇微抿,不逗她。
“阿音,我讀書也不多,卻也知何為成人之美。”
“世子爺......”阿音囁嚅,眸子亮了起來。
趙卿塵轉移話題,“想去夜市逛逛嗎?”
阿音猶豫一瞬,拒絕的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隻好道。
“那......那一起去吧。”
兩人走出房間,一路行至官驛大門。
官驛離府城的夜市很近,行至一炷香功夫,便到夜市街。
街上人山人海,絡繹不絕。
阿音見到這麼多人,人與人之間還摩肩接踵,沒來由地有些心慌。
她害怕人擠人,更害怕在人群中走丟。
或許是因為那次被劫,心有餘悸,阿音不由自主地往趙卿塵身邊靠。
目之所及是男人的衣袖,她想去抓住衣袖的小角。
可想跟做是終究是兩碼事。
阿音緊隨其後,還得避開一旁的行人,毫無發覺男人慢慢放緩腳步。
趙卿塵走了兩步,便用餘光打量身後側的阿音。
阿音長得嬌小玲瓏,走路又微微低著頭。
他隻能瞧見她烏黑的發頂和白如雪的下巴尖兒。
看了不到一瞬,阿音差點被一個醉醺醺的懶漢撞倒。
趙卿塵腳步一頓,回身間,手已輕輕攏在她肩頭。
被摟住的阿音像一隻怯生生的小雛鳥。
這份不設防的脆弱,竟讓向來鐵鑄心腸的趙卿塵生了一絲憐惜。
猝不及防的肢體接觸,阿音的心瞬間提起,仰頭看他。
趙卿塵側臉冷峻如刀削,而掌心卻滾燙無比,像一團火靜靜烙在她的肩上。
那團火燙得她此時有些心亂。
這個男人跟她平日裏見到的聽到的竟然有些出入。
就在她細想過往時,趙卿塵的聲音清冷平靜地從頭頂上傳來。
“看路。”
阿音張了張嘴,最終隻“嗯”了一聲。
趙卿塵與她行至專賣女子首飾、胭脂水粉、綢緞衣裳的集區裏,收回視線問身側的小娘子。
“阿音,你看看有什麼想買的嗎?”
“......世子,噢不!”阿音輕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後道:“是奴家想要,大公子給奴家付賬嗎?”
問出這句話時,阿音頓覺自己腦子笨嘴巴也笨。
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趙卿塵金口一開,怎會有讓她買帳的道理。
笨死了!
阿音懊惱一下,趕緊解釋道。
“奴家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奴家現在身無分文,一時口快才......”
趙卿塵打斷道:“我帶在身上的銀兩也不多,你看著買。”
阿音明白,男人大人有大量,給她台階下。
她趕緊環顧四周,每間隻買女子用品的店鋪琳琅滿目,各有特色。
人多的地方男人肯定不喜歡。
眼下挑了一家人少的店鋪。
甫一進店裏,一位梳著時興發髻女掌櫃帶著殷勤的笑意走上前來。
“二位客官真有眼光,我這兒的首飾是這市集裏最新的款式,我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女掌櫃一邊說,一邊拿起手指在阿音和趙卿塵麵前比劃,麵上還帶著傲色。
阿音聞言,有被她逗笑,“是嗎?掌櫃的你真會說話。”
“我瞧二位郎有情妾有意,定是遠道而來的年輕夫婦罷?”女掌櫃笑著試探問。
阿音睫毛一顫,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趙卿塵。
趙卿塵薄薄的唇微啟,聲線清冷,“掌櫃的,管好自家生意便是。”
女掌櫃被男人身上的冷氣給唬得後背騰起一陣悚然。
她趕忙打著哈哈把尷尬的氛圍圓過去。
而後拉著阿音從最外麵的展櫃開始看。
的確如掌櫃的所言,款式新穎,別具一格。
阿音挑了一個簡約款的玉蘭花簪,叫掌櫃的拿出來看看。
掌櫃笑眯眯的拿出來,心中一動,旋即笑道。
“這麼漂亮的簪子,豈能隨意遞過?該請大爺給小娘子戴上才是。”
阿音被掌櫃的話嚇了一大跳,連忙擺手推拒。
“使不得使不得——!奴家怎敢勞駕大公子,奴家自己來即可。”
她心中惶惶:讓堂堂楚世子給一個下人戴發簪,不合禮數!
趙卿塵垂下濃長眼睫,看著那枚玉蘭花簪,伸手拿在手上。
“在外麵遊玩,就不要想那麼多條條框框的規矩。”
說罷,一隻手放在阿音肩膀上,穩住她的身體,另一隻手則把簪子別入雲髻。
在趙卿塵給阿音別簪子時,阿音屏住呼吸,心臟跳得厲害,臉上像有火在燒,瑩白的臉頰不由泛起薄薄的紅暈。
她不敢馬上轉過臉,等他鬆開手後用細軟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掌櫃。
“好看嗎?”
掌櫃轉身拉開身後櫃子,從櫃子深處拿出一個拋光打磨過的銅鏡,舉起來放在阿音麵前。
阿音伸手去摸雲鬢上的發簪。
發簪素雅,與鏡中漾著薄紅的自己相映生輝。
“小娘子嬌美如玉,與這枚玉蘭花簪相得益彰。”掌櫃笑著對阿音說,俄而偏頭看向趙卿塵,“大爺你瞧,這枚發簪襯得小娘子的膚色更顯瑩潤。”
趙卿塵“嗯”了一聲。
阿音不小心在銅鏡中與男人對視,像被燙到似的頓時低下頭。
然後把發簪取下來,輕聲問:“掌櫃的,這枚發簪多少錢?”
掌櫃掃了眼阿音,再看一眼趙卿塵,笑眯眯道。
“小娘子好眼光,這是上等的和田玉打磨而成的玉蘭簪,是店裏剛上新的款式,而且價格便宜,才五十銀兩而已。”
阿音倒吸一口涼氣。
她在楚王府多年,每月的月俸除去吃穿用度,都還沒存夠五十銀兩。
看來廣陵府城的東西跟上京城有得一比。
雖說是趙卿塵付賬,可也不能讓主子給下人付那麼多。
私以為這枚發簪頂多值五兩銀子而已,結果是十倍價格!
阿音挺喜歡這枚發簪,問道:“掌櫃的,就不能再便宜點嗎?”
掌櫃道:“我見小娘子你是第一次來,又與你有眼緣,才給的新客價,別人我可不給這麼便宜的。”
再好看又怎樣,價格不美麗,她寧願不要。
“大公子,咱們再去別的......”阿音轉身對趙卿塵說。
話還未說完,隻見男人從袖籠裏拿出幾個碎銀子遞給掌櫃。
掌櫃喜滋滋的接過銀子,一邊數著手上的銀子,一邊眼裏滿是讚歎道。
“小娘子好福氣啊!瞧大爺出手闊綽,心裏不知多疼惜您呢!你戴上我們店裏的發簪,再配身好看衣裳,往自家郎君跟前一站,——哎呦喂不得了!那可真是隻羨鴛鴦不羨仙,神仙眷侶,羨煞旁人。”
阿音聞言,耳後根倏地燒了起來。
她垂眸看著掌櫃包禮盒,都不敢去看趙卿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