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蝶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天大笑話。
“我的天呐!怎會有人白癡成這樣,白瞎長這麼一張好看的臉,竟然是個腦子壞了的瘋婆子!”
“好了小蝶,再怎麼說小娘子是咱家的姨娘,你別多嘴。”小翠說完她,轉過臉對阿音道,“小娘子你別見怪,小蝶她不是存心跟你拌嘴的,既然你說你是楚王府裏的人,那為何會被人轉賣到牙行?是不是出現了一些事情,而小娘子你把它給忘記了?”
阿音低垂斂目,良久道:“總而言之我不能嫁給你們家老爺。”
小蝶聽了給她一個白眼,隻道:“你以為隻憑你不想嫁便不用嫁嗎?你是朱府花大價錢買回來衝喜用的,你不想嫁也得嫁,由不得你不想!”
阿音心裏突然一陣悵然。
她人微言輕,又手無縛雞之力,這朱府重重把關,怕是難以逃脫。
小翠見阿音臉色變白,用手推了推小蝶肩膀,“小蝶你少說兩句。”
小蝶嘟了嘟嘴,哼哼兩聲,“姐姐,我可沒有說錯,我是在告訴她事實,休要白日做夢,胡說八道,否則到時候害的可不是她,是咱倆。”
阿音眼底黯然,說到底她與她們一樣都是寄人籬下,個中苦楚,冷暖自知。
她朝二位跪下來,懇求道:“小翠姑娘,小蝶姑娘,我不會令你們難做。我隻想拜托你們,幫我寄一封信到上京城的國子監。”
小翠聽她提到國子監,當即明白這位小娘子並非故弄玄虛,也不是牙婆口中賣身葬父的良家女。
“看來小娘子你真的是楚王府裏的人。”她握著阿音的手,“小娘子且先起身,這禮,小翠我擔不起。”
小蝶半信半疑,努努嘴道。
“是楚王府裏的人又怎樣,她還不是跟咱們一樣,是個當丫鬟的。”
“就算是府上某位郎君的小侍妾又如何?定是得罪了正頭娘子才會被人發賣!”
阿音眼前一閃而過蕭側妃的臉,她對自己那樣的決絕,又豈會讓那封信真正到二公子手上。眼下,唯有世子爺能救她罷?
可她又想起,那日世子爺雖說是會與她一個婢妾之位。
可那樣子看著是一點也不情願。
蕭側妃此舉,說不定正好幫他解決一個大麻煩呢。
阿音打消想把信寄給趙卿塵的念頭。
“總而言之,務必要把信給寄出去。”
小蝶斜了她一眼道:“寄到那邊又如何,明日便是你跟老爺的拜堂成親之日。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安安心心留在府上當姨奶奶。你若鬧出什麼事情來,吃苦頭的還不是我跟姐姐這些底下人。”
阿音臉上青灰一片。
小蝶見她一言不發,眉宇間籠罩著一抹愁緒,心頓生不忍,想了想措辭道。
“今兒個好好歇息,往後在朱府等著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嗎?”
“我同你講,老爺對另外五位姨奶奶好得不得了。”
“該有的都有,就連咱家六少爺都給足她們幾位姨奶奶麵子的,逢年過節送足好禮,不怕別人瞧不起,這樣的人家,你打著燈籠也難找著。”
她被別人賣的,哪裏能高興得起來。
自己正值花季,還要嫁給一個快嗝屁的老頭,她更高興不起來。
雖說這大魏朝民風開化,寡婦再嫁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可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就這麼被人擺布。
既然此路行不通,那便拿出最後一招了。
阿音假意略加思忖後,莞爾道:“小蝶姑娘說得頗有道理,阿音我日後還需二位多多照顧。”
翌日一早。
阿音便被人帶去洗漱沐浴,對於朱家來說即便是衝喜小妾,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這朱府前半響從白天一直熱熱鬧鬧到傍晚時分,後半響宴請的賓客到齊,吉時一到,阿音便被媒婆領著出去。
大家看到阿音容貌,紛紛看了過來。
有人不禁替阿音惋惜,說生得這麼好的相貌,當朱府的六姨娘可惜至極。
也有的說,朱老爺得此美妾,是祖上冒青煙。
阿音微低著頭,沉默不言,而拿著公雞代替朱老爺和她一起拜堂的人便是六少爺朱英洛。
朱英洛見阿音毫無半點活人感,打趣道:“小娘子何須愁眉苦臉,婚嫁乃人生一大喜事,我們朱家有個習慣——子承父業。”
最後那句咬字極重。
阿音當是知道什麼意思。
她蹙了蹙眉,一個杏眼睇過去。
方才她沒有仔細去瞧這位六少爺,此刻離得近了,才瞧清楚,這位六少爺麵容白皙,長眉過目,瞳如點漆,生得一副周正俊秀的模樣,沒想到說起話來倒是輕浮失禮。
朱英洛見她橫眉豎眼,腮頰微鼓,如此一副似嗔非嗔的模樣,心中更覺有趣。
“小娘子生氣起來的模樣倒像一隻氣鼓鼓的河豚,怪惹人喜愛的。”
阿音再次用無法形容的眼神狠狠瞪他一眼。
正要開口說話反駁時。
大廳外麵突然闖進來一群身穿錦衣衛服的男人,那些男人紛紛把賓客隔開讓出一條路來。
阿音和朱英洛立即轉過身去看。
須臾,外麵走進來一位巍峨如山,氣場威懾,身長八尺,著寶藍色直裰的男子。
阿音杏眼圓瞪,難以置信。
這......
他竟然找來!
“......是,是楚世子嗎?”阿音囁嚅著,心裏湧起一股複雜難辨的滋味來。
朱英洛斜睨她一眼,道:“他是楚王家的楚世子,衝著你來的?”
阿音輕輕咬唇,“不知道......”
趙卿塵一進來便看到阿音穿著淺粉喜服,看向他時明顯錯愕一怔。
他的視線從阿音身上緩緩移至旁邊拿著公雞的男人,眸色瞬間變沉,沉著臉邁步走上前。
“此女是我府上婢女,不可與你家家主成親。”
這話一出,兩邊賓客紛紛竊竊私語。
朱英洛把手上的雞交給近身侍女小翠和小碟照看。
然後拱手作揖,“失敬失敬,楚世子遠道而來,朱某有失遠迎。”
雖是嘴上這麼說,可心底覺著此事越發有趣,不由含笑道。
“楚世子有所不知,她是我花重金買來的衝喜侍妾,若就此拱手相讓,我豈不成了不忠不義不孝子孫。”
趙卿塵一聽,本來冷峻的臉色更加陰沉幾分。
“一個黃毛丫頭,能值幾個錢?”
朱英洛哈哈大笑,笑過之後平靜道:“普通婢女也就幾兩銀子而已,可拿來當衝喜侍妾的豈會值幾兩銀子這般簡單,楚世子若想要拿回去須得付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