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明月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汙蔑她與外男有染?”
“正是。”秦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辣的笑意,“隻要做得天衣無縫,人證物證俱在,由不得他不信。屆時,別說一個通房,便是世子妃,也隻有死路一條。”
兩人正密謀著,門外傳來顧明逸溫潤的聲音:“母親,郡主。”
顧明逸款步而入,對著李明月行了一禮,滿眼關切:“我也實在放心不下,特來看看。”
他的溫言軟語,讓李明月心中稍慰。秦婉便順勢將計策與他說了。
顧明逸聽罷,略一思索,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隨即笑道:“母親此計甚好。隻是這人選須得好好斟酌,兒子倒有一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來聽聽。”
“前些日子,翰林院的陸編修不是還來府上為那丫頭提親嗎?”顧明逸笑得溫和,“我們隻需偽造些信物,再設個局,讓他們人贓並獲,如此一來,既除了那個賤婢,也斷了陸昀的仕途。大哥麵上無光,一箭雙雕,豈不妙哉?”
秦婉和李明月對視一眼,雙方都很滿意這個計劃。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逢春白日裏受了驚嚇,晚膳也用得不多,半夜裏腹中空空,便想去小廚房熱碗牛乳。
清暉苑的小廚房就在院內,但她慣用的那種甜牛乳,隻有府裏的大廚房才有。她不想驚動碧雲她們,便獨自披了件衣服,提著燈籠悄悄出了門。
回來時途經花園假山,一陣悉悉索索的說話聲,讓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閃身躲進了一塊太湖石後。
“......此事需得萬分小心,信物一定要做得逼真,最好是能拿到那陸昀的私印。”是顧明逸的聲音。
“這個你放心,”秦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得意,“陸家一個遠房表親,欠著咱們家的人情,弄一枚私印不是難事。關鍵是賞花宴那天,如何將人引到一處。”
“母親,此事交給我。長公主府的後花園,我比大哥熟。”
逢春聽得心驚肉跳,渾身冰冷。
他們果然要陷害她!還牽連了陸昀!
她正想悄悄退走,卻又聽秦婉提起了另一件事。
“漕運那邊的事,你安排得如何了?”
“母親放心。開春第一批官糧,我已經讓人動了手腳。大哥的人再厲害,也查不到我們頭上。到時候,官糧出了事,他身為督辦,難辭其咎。父親一生清譽,絕不會保他。”
“好,這才是我的好兒子!扳倒了顧廷簫,這宣威侯府,早晚是你的!”
後麵的話,逢春已經聽不清了。她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腳發軟。
原來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隻是她這個小小的通房。他們真正要對付的,是顧廷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清暉苑的,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這不是簡單的宅鬥,這是要人性命、毀人前程的權謀算計!
她把自己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裏。
顧廷簫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小女人呆呆地坐在桌前,一張小臉白得像紙,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皺了皺眉,走過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並不燙。
“被白日的事嚇著了?”他難得放緩了聲音。
逢春被他的觸碰驚得一顫,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中滿是戒備和驚恐。
顧廷簫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不喜歡她這種避如蛇蠍的模樣。
但看著她那雙寫滿恐懼的眼睛,他心頭那股暴戾之氣,卻又莫名地壓了下去。
他沒再逼近,隻是在桌邊坐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過來,給本世子按按。”
逢春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走了過去,站到他身後,伸出微顫的手,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男人的氣息將她籠罩,隔著衣料,她仿佛能感受到他身體裏蘊藏的強大力量。
這個男人,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卻也是無數陰謀算計的中心。
她握著那個足以致命的秘密,內心天人交戰。
告訴他?她該怎麼說?說自己半夜偷聽牆角?他會信嗎?還是會覺得,這是自己為了固寵,故意編造的謊言?
可若是不說,任由秦婉母子的毒計得逞......
她的心亂成一團麻。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長公主府的賞花宴,就在眼前。
這三天,逢春夜夜難眠,人也清瘦了一圈。
赴宴這日清晨,顧廷簫正在書房處理公務,看的正是幾卷關於漕運的密函。
逢春端著一碗參湯,靜靜地走了進去。
“世子爺,喝口湯吧。”
她將湯碗放在桌上,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一盞茶。
“嘩啦——”
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了那幾卷密函之上,瞬間浸濕了大片。
“放肆!”顧廷簫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逢春“嚇”得立刻跪倒在地,惶恐地磕頭:“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故意的!請世子爺恕罪!”
她伏在地上,聲音裏帶著哭腔,卻又飛快地說道:“奴婢......奴婢前幾日聽夫人和二公子身邊的下人嚼舌根,說......說要在漕運的事上,給世子爺一個天大的‘驚喜’......奴婢心中害怕,一時失神,才......才犯下大錯!”
她不敢直接說出那晚的偷聽,隻能借下人之口,將這關鍵的消息透露出去。
顧廷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瞬間卷起了驚濤駭浪。
驚喜?
他的好母親和好弟弟,能給他準備什麼“驚喜”?
他俯下身,一把捏住逢春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你可聽得清清楚楚了?”
“是,萬萬不敢欺騙,確實是聽他們口中所說的,而且臉色十分惶恐,顯然這是多半真了。”
“嗬嗬。”對方不屑一顧,“是嗎?我要是倒台了,那你以後在這府邸裏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其實,逢春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呢,她隻是有些感慨。
這人生,多的是處處險境,等著人去栽坑,就看他如何應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