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雲大殿內,光線昏暗。
數百顆夜明珠被黑紗蒙住,隻透出幽冷的微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那是極品龍涎香混合著淡淡血腥氣的味道。
足以容納千人的會場,此刻座無虛席。
若是往日,正魔兩道齊聚一堂,早就打得血流成河。
但今天,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每個人的座位上都放著一塊黑色的號牌。
那是他們用十年壽元,或者等價的寶物換來的“入場券”。
代價高昂。
所以,每個人眼裏的貪婪都帶著血絲。
那是賭徒輸紅了眼,急於翻本的瘋狂。
“當——”
一聲清脆的鐘鳴,敲碎了壓抑的沉默。
高台之上,一束聚光燈般的靈光落下。
青雲老祖換了一身嶄新的暗紅唐裝——這是蘇墨根據記憶畫出的圖樣,讓他找凡間裁縫趕製的。
老祖滿麵紅光,腰杆挺得筆直,手裏拿著一把白骨做的小錘。
他清了清嗓子,那種身為元嬰老怪(雖然現在是看門狗)的氣場全開。
“諸位同道,歡迎來到長生鋪。”
“我是今天的掌櫃,小雲。”
台下,紫霞派掌門嶽不群坐在角落裏。
他此刻麵容蒼老,如同七旬老翁,那是剛才硬闖山門被扣除壽元的代價。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青雲老祖,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堂堂青雲老祖,竟然自稱“小雲”?
這青雲宗背後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廢話不多說。”
青雲老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公子說了,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畢竟,在座的各位,剩下的時間可能都不多了。”
這句帶著詛咒意味的開場白,讓台下不少人背脊發寒。
“第一件拍品。”
老祖一揮手。
兩名麵容姣好的侍女,端著一個蓋著紅綢的托盤走了上來。
紅綢掀開。
托盤上,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法寶。
隻有一個透明的琉璃瓶。
瓶中,懸浮著一團淡粉色的霧氣,如同初春的桃花,充滿了勃勃生機。
“這是什麼?”
“靈氣?不像啊。”
台下議論紛紛。
青雲老祖拿起琉璃瓶,輕輕晃了晃。
“諸位可知,修仙者雖然壽元綿長,但容顏易老?”
“尤其是女修,哪怕駐顏有術,也擋不住歲月的侵蝕。”
老祖的目光掃向第一排的一位蒙麵女修。
那是百花穀的穀主,花無影。
金丹初期,但因為早年受過傷,容貌盡毀,且蒼老得極快。
“這瓶中裝的,不是壽元,是‘青春’。”
“十年青春。”
“服下它,無論你現在多老,多醜,你的身體機能、皮膚狀態,都會強製倒退回十年前。”
“起拍價:五十年壽元。”
全場嘩然。
倒退十年?
這不是簡單的延壽,這是逆轉光陰!
對於那些大限將至、氣血枯敗無法突破的老怪物來說,這比單純的活命更有誘惑力。
因為年輕,代表著氣血旺盛,代表著突破的可能!
“我出六十年!”
角落裏,一個聲音嘶啞地喊道。
正是嶽不群。
他剛被吸幹了精氣神,急需恢複狀態。
“六十年?嶽掌門太小家子氣了。”
花無影猛地站起身,聲音尖利:“我出一百年!外加兩名築基期爐鼎!”
青雲老祖眼睛一亮,手中的白骨錘輕輕敲擊掌心。
“一百年,加兩名築基。折算總價:一百四十年。”
“還有更高的嗎?”
“一百五十!”
“一百六十!”
價格一路飆升。
所謂的“正道名門”,此刻為了那瓶粉色霧氣,毫不猶豫地拋出了自己宗門積攢百年的底蘊。
靈礦契約、鎮派絕學、甚至是親傳弟子......
統統被擺上了台麵,變成了冷冰冰的數字。
大殿二樓的雅間內。
蘇墨靠在軟塌上,手裏端著一杯靈茶,透過單向的水鏡術俯瞰著下方的瘋狂。
“人性啊。”
蘇墨輕笑一聲。
他並沒有真的掌握什麼“青春法則”。
那瓶粉色霧氣,不過是他從一個剛成年的女修身上剝離出來的“時間切片”,再混入了一些美容養顏的草藥罷了。
成本?
幾乎為零。
“公子,這幫人瘋了。”
站在蘇墨身後的白骨老魔,此刻正端著茶壺,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下方那些昔日的老友,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東西,像是野狗一樣互相撕咬。
“瘋了好。”
蘇墨抿了一口茶,“不瘋,怎麼舍得把家底都掏給我?”
下方,拍賣已經塵埃落定。
百花穀主花無影,以“三百年靈藥庫存”外加“百花穀護宗大陣陣圖”的代價,拿下了那瓶霧氣。
她當場服下。
眾目睽睽之下。
她那滿是褶皺的手背,瞬間變得光滑細膩。
臉上遮羞的麵紗滑落。
原本枯黃如樹皮的臉,竟然真的恢複了紅潤,雖然沒有回到十八歲那麼誇張,但也年輕了至少二十歲!
“神跡!這是神跡啊!”
全場沸騰。
質疑聲徹底消失。
所有人的眼睛都綠了,死死盯著台上,恨不得衝上去搶劫。
“安靜。”
青雲老祖很享受這種掌控全場的感覺。
他敲了敲白骨錘。
“開胃菜結束了。”
“接下來,是硬菜。”
老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拍了拍手。
這一次,沒有侍女。
隻有兩個強壯的傀儡,抬著一個巨大的鐵籠子走了上來。
鐵籠裏,關著的不是妖獸。
而是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被扒光了衣服,身上畫滿了封印符文的......老人。
台下,正在倒茶的白骨老魔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澆在了手背上,但他毫無知覺。
因為那個籠子裏的人,正是他的一具分身!
不,確切地說,是他修煉《白骨觀想法》練廢了的一具“廢體”。
雖然是廢體,但那也是金丹期的肉身啊!
“諸位請看。”
青雲老祖指著籠子裏的“人”。
“這是白骨魔宗的一具金丹期肉身。”
“雖然神魂已滅,但這一身骨頭,可是經過地火淬煉百年的極品材料。”
“公子說了,整賣太貴,你們買不起。”
“所以,我們拆開賣。”
老祖走到籠子前,伸手抓起那具肉身的左手。
“第二件拍品:金丹左手。”
“蘊含‘玄陰毒煞’,若是煉入法寶,可汙人飛劍;若是直接移植,可練成‘鬼手’神通。”
“起拍價:八十年。”
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
把人......拆開賣?
而且還是金丹真人的肉身?
這已經不是魔道能形容的了。
這是對修仙者尊嚴的徹底踐踏!
“怎麼?嫌貴?”
青雲老祖冷笑一聲,“還是說,你們怕了白骨老魔?”
“告訴你們,白骨老魔就在這。”
老祖指了指二樓的雅間。
“他現在,是我家公子的端茶童子。”
“這具肉身,就是他親自捐出來的。”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徹底炸碎了在場眾人的心理防線。
白骨老魔......端茶童子?
那個殺人如麻的老魔頭,竟然淪落至此?
恐懼。
極致的恐懼。
但在恐懼之後,是更加扭曲的興奮。
連金丹老魔都栽了,那這青雲宗背後的公子,得有多強?
跟著這樣的強者,買他的東西,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我要!”
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
是血煞門的門主,練氣圓滿,卡在瓶頸三十年。
他站起身,雙眼通紅:“我出一把下品靈器!外加我門下所有弟子的十年壽元!”
“我也要!這隻手能助我練成屍傀!”
“我出一百年!”
競價聲此起彼伏。
二樓雅間內。
白骨老魔聽著下方對自己身體部件的爭奪,聽著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小輩,此刻像是在菜市場挑豬肉一樣對他評頭論足。
“這根手指有點彎,不值那個價。”
“掌骨不錯,可以磨成粉煉丹。”
老魔的指甲深深嵌入了肉裏,鮮血淋漓。
但他不敢怒。
因為蘇墨正看著他。
“感覺如何?”
蘇墨的聲音輕飄飄的。
“是不是覺得很屈辱?”
老魔低下頭,聲音顫抖:“老奴......不敢。”
“你可以敢。”
蘇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下方那群瘋狂的修士。
“記住這種屈辱。”
“因為很快,這下麵坐著的,就不止是這些廢物了。”
“大幹的皇帝,紫霞派的老祖,甚至是更遠處的元嬰大能......”
蘇墨轉過頭,對著老魔露出一個惡魔般的微笑。
“總有一天,我會把整個修仙界都拆了。”
“到時候,你是想當那個被拆的人。”
“還是想當那個......拿錘子的人?”
白骨老魔猛地抬頭。
他看著蘇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心臟劇烈跳動。
當那個......拿錘子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在屈辱的廢墟中瘋狂滋生。
他突然覺得,給這位公子當狗,似乎......
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隻要能活下去,隻要能變強。
哪怕是把自己的骨頭拆了賣,又何妨?
“老奴......”
白骨老魔重重跪下,額頭觸地。
“願為公子手中之錘,粉碎一切!”
蘇墨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既然覺悟了,那就去吧。”
“下一件拍品,是你那顆金丹。”
“你去親自主持。”
“告訴他們,誰出價最高,你就把這顆金丹......喂進誰的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