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雲山腳,雲霧鎖道。
往日裏隻有仙鶴啼鳴的山門,此刻卻被肅殺之氣籠罩。
數千名大幹禁衛軍身披重甲,手持長戈,將山門圍得水泄不通。
明黃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每一麵旗幟上都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彰顯著人間皇權的赫赫威儀。
然而,這支足以橫掃凡間任何城池的鐵軍,此刻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聚焦在山門牌坊正中央。
那裏懸掛著一具幹屍。
幹屍隨風晃蕩,皮肉緊貼骨骼,麵容猙獰扭曲,仿佛在死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
幹屍胸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鮮血淋漓的大字寫著:
【黑風寨主王猛,拒不交租,扣除壽元四十三年。】
【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咳......咳咳......”
巨大的龍輦內,傳出壓抑的咳嗽聲。
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顫巍巍地掀開簾子。
大幹皇帝趙淳,在兩名太監的攙扶下,艱難地探出身子。
他太老了。
頭發稀疏如枯草,臉上的老年斑密密麻麻,雙眼渾濁,每走一步都要喘息良久。
“陛下,到了。”李公公跪在地上,充當人肉腳踏,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那......那就是青雲山門。”
趙淳抬頭,看向那高聳入雲的石階,又看了看那具隨風飄蕩的幹屍。
“這就是......仙家手段?”
趙淳喃喃自語,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爆發出一種病態的狂熱。
能讓人瞬間老死。
自然也能讓人枯木逢春!
“傳朕旨意,”趙淳推開想要攙扶的宮女,聲音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狠勁,“禁衛軍留守山下,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斬!”
“陛下!您龍體欠安,這三千石階......”禁衛統領大驚失色,跪地勸阻。
“閉嘴!”趙淳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山頂那座若隱若現的大殿,“仙師既然說了讓朕自己上去,朕就是爬,也要爬上去!”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征著九五之尊的沉重龍袍,扔在塵土裏。
接著是沉重的冕冠,玉帶。
片刻之後,這位統治大幹六十載的帝王,隻穿著一身單薄的中衣,赤著雙腳,站在了粗糙的石階前。
“朕,趙淳,前來求活。”
他低語一聲,隨後雙膝彎曲,重重跪在第一級石階上。
咚。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跪,跪碎了凡俗皇權的尊嚴,也跪開了通往長生的血路。
......
青雲大殿,高台之上。
蘇墨透過麵前的水鏡術,冷漠地注視著山腳下發生的一切。
畫麵中,那個蒼老的身影正手腳並用,一步一叩首,向著山頂挪動。
鮮血染紅了石階,在他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公子,”青雲老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不禁有些動容,“這老皇帝倒是有些魄力。凡人帝王能做到這一步,殊為不易。”
“魄力?”
蘇墨把玩著手中的朱砂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那是對死亡的恐懼。”
“當一個人知道自己隻能再活三天的時候,別說是下跪,就算讓他吃屎,他也會覺得那是世間美味。”
蘇墨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視界中,那個老皇帝頭頂的數字正在不斷跳動。
【趙淳:剩餘壽元00年00月02天05小時】
這老東西,是真的快死了。
如果不是這一口求生的執念吊著,他恐怕在半山腰就得咽氣。
“讓他爬。”
蘇墨收回目光,重新翻開麵前的賬冊,“爬得越痛苦,他才會越珍惜我給他的‘商品’。”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日頭西斜,殘陽如血。
當最後一道餘暉即將消失在地平線時,大殿門口終於傳來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一隻血肉模糊的手,扒住了門檻。
緊接著,趙淳那張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臉,出現在蘇墨的視野裏。
他渾身都被汗水和鮮血浸透,膝蓋處的衣物早已磨爛,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笑了。
看著坐在高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他裂開幹枯的嘴唇,發出了嘶啞的笑聲。
“朕......到了......”
趙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進大殿,像一條瀕死的老狗,癱軟在蘇墨腳下。
“仙師......救......救我......”
蘇墨放下手中的筆,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趙淳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人間至尊。
沒有任何廢話。
蘇墨抬起腳,踩在了趙淳的腦袋上。
這極具侮辱性的動作,卻讓趙淳渾身顫抖,不僅沒有反抗,反而努力將臉貼向蘇墨的鞋底,仿佛在親吻神明的足跡。
“趙淳。”
蘇墨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你遲到了半個時辰。”
“按照我的規矩,遲到者,當罰。”
趙淳渾身一僵,眼中湧起無盡的絕望:“仙師饒命!朕......朕願獻出國庫!朕願......”
“我不缺錢。”
蘇墨打斷了他,腳尖微微用力,碾動著趙淳花白的頭發。
“我要的,是你帶來的東西。”
“我?”趙淳茫然。
他除了半個國庫,還帶了什麼?
蘇墨抬起手,指了指大殿外。
那裏,是趙淳帶來的三千禁衛軍,雖然留守山下,但氣血衝天。
“三千禁衛,個個氣血方剛。”
蘇墨蹲下身,湊到趙淳耳邊,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老皇帝,想活命嗎?”
“我可以賣你十年陽壽。”
“但我不收死物。”
蘇墨從懷裏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扔在趙淳麵前。
這匕首並非凡鐵,而是蘇墨用《血神經》的一縷煞氣凝聚而成,名為“奪壽刃”。
“拿著它。”
“去殺了你的禁衛統領。”
“隻要你親手殺了他,我就讓你活。”
趙淳呆住了。
他看著地上的黑色匕首,又看了看蘇墨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那個禁衛統領,是他最忠誠的義子,曾三次救他於危難之中。
“怎麼?舍不得?”
蘇墨看了一眼趙淳頭頂的倒計時。
【00:00:00:59】
還有五十九秒。
“你沒時間猶豫了。”蘇墨淡淡道,“五,四,三......”
倒計時像催命符一樣響起。
趙淳的身體劇烈顫抖,眼中的掙紮僅僅持續了一瞬,就被對死亡的極度恐懼所吞沒。
“吼!”
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突然爆發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匕首,瘋了一樣轉身向殿外爬去。
恰在此時,一直擔心皇帝安危的禁衛統領,因為久久不見動靜,正違抗軍令衝上大殿查看。
“陛下!您沒事吧?”
統領剛衝進大殿,就看到滿身是血的老皇帝向自己撲來。
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要攙扶。
噗嗤!
黑色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統領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懷裏的老人。
“陛......下......”
趙淳滿臉猙獰,雙手死死握著刀柄,用力攪動。
“別怪朕......朕不想死......朕真的不想死啊!!”
隨著統領生機的流逝,那柄“奪壽刃”上亮起一道詭異的紅光。
一股溫熱的生命精華,順著刀柄,湧入趙淳枯敗的身體。
那是統領剩餘的三十年陽壽,被強行掠奪,其中三成反哺給了趙淳,七成則化作一道紅線,飛入了蘇墨的眉心。
【交易達成。】
【宿主獲得壽元:21年。】
【客戶趙淳獲得壽元:9年。】
“啊——!”
趙淳發出一聲舒爽到極點的長嘯。
他那滿頭的白發,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黑了一半。
臉上的褶皺舒展,渾濁的眼睛重新變得清明。
雖然依舊是個老人,但他活過來了。
那種心臟有力跳動的感覺,讓他熱淚盈眶。
“活了......朕活了!”
趙淳推開統領漸漸冰冷的屍體,看著自己恢複了彈性的雙手,癲狂大笑。
蘇墨站在高台上,看著這出父慈子孝的好戲,神色漠然。
“感覺如何?”蘇墨問。
趙淳猛地轉身,對著蘇墨瘋狂磕頭,比之前爬山時更加虔誠,更加卑微。
“謝仙師賜命!謝仙師再造之恩!”
蘇墨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朱砂筆。
“記住這種感覺。”
“殺一人,活十年。”
“你那大幹國有一億人口。”
蘇墨在賬冊上寫下“趙淳”的名字,然後在後麵畫了一個鮮紅的勾。
“在我的眼裏,那不是子民。”
“那是你未來的一億年。”
“回去吧。”蘇墨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把長生祠建好。下次再來,記得帶上更‘新鮮’的祭品。”
趙淳渾身一震。
他看著地上那具曾對他忠心耿耿的屍體,眼底最後一絲人性徹底泯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貪婪與寒意。
一億年。
是啊。
朕有江山萬裏,子民億萬。
隻要朕想活,他們......皆可殺!
“弟子......遵命!”
趙淳重重叩首,起身時,背脊已不再佝僂。
他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黑色匕首,大步走出殿門。
夕陽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一頭剛剛蘇醒的惡鬼,張開巨口,準備吞噬這萬裏江山。
蘇墨看著他的背影,視線右上角的餘額跳動了一下。
【當前剩餘壽命:79年】
“種子已經種下。”
蘇墨合上賬冊,眼中紅光閃爍。
“接下來,該讓這修仙界,也亂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