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彌漫著腥臭的血氣,那是周虎化作飛灰後留下的唯一痕跡。
青雲老祖癱坐在地上。
他那身紫金長袍此刻顯得空空蕩蕩,原本飽滿的肌肉已經萎縮,皮膚鬆弛地垂在骨架上。
就在幾息之前,他還是威震方圓千裏的元嬰大能。
此刻,他隻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死亡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跪下。”
蘇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平淡,冷漠,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就像是在命令一條狗。
青雲老祖渾濁的眼珠顫抖著。
他是誰?
他是青雲宗的開山老祖!
受萬人敬仰,享千年香火!
讓他給一個卑賤的藥奴下跪?
“小輩,你......”青雲老祖聲音沙啞,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
但下一秒。
蘇墨隻是微微眯了眯眼。
那種靈魂即將被抽離的恐怖感覺,再次降臨。
【警告:檢測到目標產生敵意。】
蘇墨抬起手,指尖輕輕向下一壓。
“看來五百年不夠。”
“那就再扣一百年。”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再扣一百年?
他現在剩下的壽元,連三年都不到了!
再扣,就是當場暴斃!
所有的尊嚴,在死亡麵前,都顯得如此廉價。
“噗通!”
一聲悶響。
在兩名幸存鐵甲衛呆滯的目光中。
那個宛如神明般的青雲老祖,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青石地板上。
頭顱低下,觸碰地麵。
五體投地。
“別......別扣了......”
老祖的聲音帶著哭腔,蒼老得如同破風箱在拉扯。
“老夫......願降。”
蘇墨看著腳下這個瑟瑟發抖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這就是修仙者。
修的是長生,怕的也是不得長生。
越是活得久的老怪物,越是怕死。
“很好。”
蘇墨收回手,體內的虛弱感陣陣襲來。
一次性剝奪五百年壽元,對現在的他來說,負荷極大。
精神仿佛被掏空,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他必須撐住。
現在的他,就是一隻披著虎皮的羊,一旦露怯,會被這些吃人的修士撕成碎片。
就在這時。
丹房外傳來了密集的破空聲。
“老祖!”
“何方妖孽敢驚擾老祖法駕!”
數十道流光落下。
為首一人,身穿青色道袍,背負長劍,氣勢淩厲,正是青雲宗現任掌門,趙無極。
在他身後,七八位金丹期長老緊隨其後。
數百名內門弟子將丹房團團圍住,劍拔弩張。
所有人衝進丹房的瞬間,動作整齊劃一地僵住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滿地狼藉。
化為飛灰的周虎。
以及......
跪在地上的那個枯瘦老人。
雖然那老人麵容大變,蒼老得不成樣子,但那身紫金法袍,那是老祖的專屬信物!
而那個平日裏被他們視為螻蟻、用來取血煉丹的蘇墨,正負手而立,神情冷漠地俯視著老祖。
這一幕,衝擊力太大。
大到讓趙無極的大腦瞬間宕機。
“老......老祖?”
趙無極聲音顫抖,不敢置信地喊了一聲。
隨後,他猛地看向蘇墨,眼中殺機暴漲。
“大膽妖孽!竟敢用邪術暗算老祖!”
“眾弟子聽令!結陣!誅殺此獠!”
趙無極怒吼一聲,手中長劍出鞘,劍氣縱橫。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老祖受辱,蘇墨必須死!
數百名弟子齊聲應諾,靈力激蕩,整座丹房搖搖欲墜。
蘇墨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隻是低頭,看著腳下的老狗。
“這就是你的徒子徒孫?”
“他們要殺我。”
“我死了,誰把壽命還給你?”
蘇墨的聲音很輕。
但聽在青雲老祖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還?
還能還回來?
是了!
這魔頭既然能奪走,自然也能歸還!
那是他唯一的生機!
眼看趙無極的劍鋒距離蘇墨隻剩三尺。
青雲老祖猛地抬起頭,那張幹枯的臉上爆發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猙獰。
“混賬東西!”
“都給我住手!!”
這一聲咆哮,夾雜著元嬰期殘存的神念衝擊。
“鐺!”
趙無極手中的長劍被震偏,擦著蘇墨的衣角刺入地麵。
所有衝上來的弟子被氣浪掀翻在地。
趙無極滿臉驚愕,看著那個擋在蘇墨身前的枯瘦身影。
“老祖?您這是......”
青雲老祖顫巍巍地站起來,因為太過虛弱,甚至還要扶著蘇墨的腿。
他轉過身,麵對著宗門眾人。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
“誰敢傷蘇......蘇公子一根汗毛,老夫滅他滿門!”
全場嘩然。
掌門趙無極更是如遭雷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蘇公子?
那個血奴?
老祖是被奪舍了嗎?
“老祖,他是蘇墨啊!是藥牢裏的那個......”
“閉嘴!”
青雲老祖反手就是一巴掌。
雖然修為跌落,但這一巴掌還是把趙無極抽得淩空轉了三圈,半邊臉瞬間腫起。
“從今日起,青雲宗上下,見蘇公子如見老夫!”
“不!地位在老夫之上!”
青雲老祖喘著粗氣,轉頭看向蘇墨,那張老臉瞬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公子,您看......這樣處理,可還滿意?”
死寂。
又是死寂。
所有人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們心中無敵的老祖,此刻正像一條哈巴狗一樣,討好著一個煉氣期的廢物。
蘇墨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很清楚,老祖怕的不是他,是那消失的五百年。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局勢穩住了。
“趙掌門是吧?”
蘇墨越過老祖,看向捂著臉一臉懵逼的趙無極。
趙無極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給我準備一間最安靜的密室。”
“另外,我要宗門寶庫裏所有的氣血丹、回春丹,有多少拿多少。”
蘇墨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枯瘦如柴的胸膛。
那裏,肋骨根根分明,是被抽血十年的證明。
“半個時辰內送不到。”
蘇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輕輕拍了拍老祖那光禿禿的腦門。
“你們的老祖,就得給我陪葬。”
青雲老祖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衝著趙無極咆哮:
“沒聽見嗎?”
“快去!搬空寶庫!把最好的丹藥都拿來!”
“要是耽誤了公子的療傷,老夫把你們皮都扒了!”
趙無極看著陷入癲狂的老祖,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蘇墨。
他咽了口唾沫,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變天了。
青雲宗的天,塌了。
而被那個血奴,單手撐了起來。
“是......弟子遵命。”
趙無極低頭,轉身狼狽而去。
直到眾人散去。
蘇墨緊繃的神經才微微放鬆。
他看了一眼視野右上角。
【當前剩餘壽命:32年】
【精力值:瀕臨枯竭】
還是太弱了。
這點壽命,在這個修仙界,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不過。
看著滿屋子戰戰兢兢的“壽元提款機”。
蘇墨笑了。
隻要人還活著,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壽命。
這青雲宗,哪裏是什麼修仙門派。
分明就是他的私人牧場。
“扶我去密室。”
蘇墨淡淡吩咐道。
青雲老祖連忙彎下腰,像個老太監一樣攙住蘇墨的手臂。
“公子,您慢點,小心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