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壽山,密室。
顧淵盤膝而坐,指尖那枚漆黑的魂珠正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畫麵有些抖動,那是小白的第一視角。
“燈光,機位,演員。”
顧淵抓了一把從係統空間裏兌換的靈瓜子,磕得哢吧作響。
“大聖,別讓我失望啊。”
......
白虎嶺下,熱浪滾滾。
這裏的山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被烈火焚燒過的屍骨。
哪怕是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也驅不散那股子透進骨縫裏的陰涼。
“悟空......為師,渴了。”
唐僧騎在白龍馬上,嘴唇幹裂起皮,臉色蠟黃。
自從在五莊觀被顧淵取了一滴指尖血,這老和尚就跟大病了一場似的,走兩步就要喘三口。
“師父,忍忍吧。”
孫悟空走在最前麵,金箍棒扛在肩上,兩隻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四周。
他心情很爛。
非常爛。
自從離開五莊觀,他就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盯著自己。
那種被算計的感覺,讓他渾身的毛都豎著。
“這破地方,連個鳥都沒有,哪來的水?”
孫悟空煩躁地踢開一塊腳邊的碎石。
石頭滾落山澗,半晌沒聽到回聲。
“猴哥,你這話就不對了。”
豬八戒拖著九齒釘耙,哼哼唧唧地走在後麵。
自從釘耙被顧淵吸走了寒氣,這寶貝雖然還能用,但那是真不趁手,輕飄飄的像是拿了根燒火棍。
“師父是肉體凡胎,哪能跟咱們比?你看前麵那山坳裏有煙氣,肯定有人家!有人家就有吃的,有喝的!”
豬八戒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抹炊煙,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有人家?”
孫悟空冷笑一聲,火眼金睛瞬間開啟。
兩道金光直射而出。
“荒山野嶺,窮山惡水,哪來的......”
話音未落,孫悟空愣住了。
隻見那山坳轉角處,還真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挎著竹籃,身穿翠綠碎花衣裳的村姑。
那村姑約莫十六七歲,生得那是眉清目秀,皮膚白裏透紅,就像是剛剝了殼的荔枝。
她手裏提著的籃子裏,蓋著一塊藍布,隱隱飄出一股子香噴噴的米飯味。
“咕咚。”
豬八戒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女施主!女施主留步!”
豬八戒把釘耙一扔,整理了一下滿是塵土的僧袍,臉上堆起那副自以為迷人的笑容,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
“八戒!回來!”
孫悟空一聲暴喝,身形一晃,直接擋在了豬八戒身前。
“猴哥你幹啥?那是送飯的菩薩!”豬八戒急了。
“菩薩?”
孫悟空眯起眼,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個越走越近的村姑。
“這地方妖氣衝天,這女子出現得如此蹊蹺,定是妖魔變的!”
“待俺老孫看個真切!”
孫悟空運轉法力,火眼金睛全力催動,兩道金光如同實質般罩在村姑身上。
按照以往的經驗。
隻要是妖怪,在這金光之下,必定原形畢露,黑氣纏身。
然而。
下一秒。
孫悟空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沒有黑氣。
沒有骷髏。
也沒有任何腥臭的血煞。
在他的視野裏,這女子體內流淌著旺盛至極的生機。
那股生機呈現出一種純淨的翠綠色,濃鬱得甚至有些刺眼,就像是......
就像是五莊觀那棵人參果樹一樣!
“這......這怎麼可能?”
孫悟空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還是綠的。
綠得發光。
這分明就是一個身體健康、甚至有點先天靈根滋養的人族少女!
“啊!”
那村姑似乎被孫悟空這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到了。
她驚呼一聲,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竹籃翻倒。
裏麵裝著的並不是什麼癩蛤蟆、長蟲,而是白花花的米飯,和一碗炒得油汪汪的麵筋。
“長老......別殺我......”
小白(村姑版)渾身發抖,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一邊往後縮,一邊用那種驚恐中帶著一絲乞求的眼神看著唐僧。
“奴家......奴家隻是來給山裏耕田的丈夫送飯......”
“家中公婆還在等候......”
“長老若是餓了,這飯......這飯便給你們吃了,求長老放奴家一條生機......”
那聲音,顫抖,無助,淒涼。
配合上那股子純淨無邪的氣息,簡直就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好演技。”
萬裏之外,顧淵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這小白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這微表情,這台詞節奏,絕了。
尤其是那句“家中公婆”,直接把道德綁架的buff疊滿了。
現場。
唐僧原本就心軟,聽到這話,再看那地上的飯菜,頓時心生憐憫。
“悟空!你做什麼!”
唐僧在沙僧的攙扶下走過來,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女,氣得渾身哆嗦。
“人家好心施舍齋飯,你不謝也就罷了,還要行凶?”
“師父!她不對勁!”
孫悟空抓耳撓腮,指著少女辯解道:“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少婦?而且俺老孫剛才看她......”
“看她什麼?”
豬八戒這時候也湊了過來,撿起地上的麵筋塞進嘴裏,嚼得真香。
“猴哥,你是不是在五莊觀被打傻了?看誰都像妖怪?”
“這飯是熱的,這人是活的,這麵筋......嗯,真香!”
豬八戒一邊吃,一邊還不忘給小白遞個眼神:“女菩薩別怕,俺這大師兄就是猴急了點,不咬人。”
“你這呆子!”
孫悟空火冒三丈。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個妖怪。
但他的火眼金睛告訴他,這就是個人。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割裂感,讓他極其煩躁。
“俺老孫就不信了!”
孫悟空咬著牙,手中金箍棒猛地一震。
“不管你是人是鬼,吃俺老孫一棒試試!”
“隻要打死了,看你顯不顯原形!”
轟!
金箍棒帶著呼嘯的風聲,對著小白的頭頂狠狠砸下。
這一棒,沒有留手。
寧殺錯,不放過!
這是孫悟空的行事準則。
“啊——!”
小白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雙手抱頭,閉目等死。
她沒有躲。
因為顧淵的劇本裏寫著:絕對不能躲。
躲了,就是心虛,就是有修為。
不躲,才是凡人。
“住手——!”
就在金箍棒距離小白頭頂隻有三寸的時候。
一聲充滿了憤怒和威嚴的咒語,突兀地響起。
“唵、嘛、呢、叭、咪、吽!”
緊箍咒!
“啊!”
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疼得在地上打滾,整張臉都扭曲了。
“師父......別念了......別念了......”
唐僧盤坐在馬上,雙手合十,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潑猴!你這潑猴!”
“為師教導你多少次,出家人以慈悲為懷!”
“這女施主分明是個良家女子,你竟然要痛下殺手?”
“若非為師念咒,這活生生的一條人命,豈不是要葬送在你手裏?”
孫悟空疼得冷汗直流,卻依然倔強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師父......她是妖......她真的是妖......”
“還敢頂嘴!”
唐僧加大了念咒的力度。
“啊——!”
孫悟空的慘叫聲在山穀中回蕩。
小白依舊坐在地上,縮成一團。
她透過指縫,看著那疼得死去活來的齊天大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快意。
但更多的,是對那個遠在五莊觀的少年的恐懼。
太狠了。
這劇本,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她甚至都不用出手,這師徒幾人就已經開始內訌了。
“女施主,受驚了。”
沙僧走上前,將小白扶了起來,一臉憨厚地道歉:“大師兄他......最近心情不好,你快走吧。”
小白擦了擦眼淚,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多謝長老救命之恩......”
她提起籃子,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踉踉蹌蹌地向山下跑去。
臨走前,還不忘把剩下的一碗飯留給了唐僧。
“這飯......幹淨,沒毒。”
說完,她轉身就跑,眨眼間就消失在亂石堆裏。
唐僧看著那碗飯,又看了看還在地上打滾的孫悟空,長歎一聲。
“悟空,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
五莊觀,密室。
光幕熄滅。
顧淵丟掉手裏的瓜子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第一幕,完美。”
他站起身,走到人參果樹下,伸手摘下一片嫩葉。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接下來,該讓這顆種子發芽了。”
顧淵對著手中的魂珠傳音。
“小白,準備第二場。”
“這一次,你要演個‘尋女的老婦’。”
“記得,哭得再慘一點。”
“另外......”
顧淵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這一次,允許你稍微釋放一點點妖氣。”
“一點點就好。”
“要那種若隱若現,似有似無,讓那猴子看得到,卻抓不住的感覺。”
“我要逼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