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雲壓城。
不,那不是雲。
那是濃縮到了極致的毀滅法則。
五莊觀上空,原本祥和的仙家瑞氣被粗暴地撕裂。
紫黑色的雷霆在雲層中翻滾,像是一條條暴躁的太古毒龍,正死死盯著下方那個渺小的西廂房。
“紫霄神雷?”
正殿門口,清風手裏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滾燙的仙茶濺在腳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哆嗦著嘴唇,臉色慘白如紙:“這......這是大羅金仙證道時才會出現的紫霄神雷?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有絕世妖魔出世?”
明月更是嚇得直接鑽到了大殿的柱子後麵,牙齒打顫:“師兄,那......那雷劫鎖定的方向,好像是西廂房......”
西廂房?
那個剛飛升的“小老爺”?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荒謬。
一個剛飛升的地仙,吃幾個果子突破天仙,招來了大羅金仙級別的紫霄神雷?
這天道是喝假酒了嗎?
“肅靜。”
鎮元子負手立於殿前,聲音不大,卻瞬間撫平了周圍空間的震蕩。
但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卻在飛速掐算。
越算,眉頭鎖得越緊。
“天機......混沌一片。”
“大道......隱晦不明。”
鎮元子抬頭看著那幾乎要壓垮萬壽山護山大陣的雷雲,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雷劫。
這是天妒。
是大道不容!
那個孩子的體質,太過霸道,霸道到連這方天地都感到了威脅,想要在其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將其抹殺。
“罷了。”
鎮元子歎了口氣,手中玉塵麈微微揚起,準備出手幹預,“既入了貧道門下,哪怕是天道要收人,也得問過貧道手中的地書答不答......”
話音未落。
鎮元子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西廂房的屋頂,炸了。
沒有瓦片飛濺,沒有房梁坍塌。
整個屋頂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直接分解成了最微小的塵埃。
一道瘦小的身影,赤著上身,就這樣從漫天煙塵中緩緩升起。
顧淵抬頭,看著頭頂那毀天滅地的紫色雷海。
那恐怖的威壓,足以讓普通天仙元神崩碎。
但他卻笑了。
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牙,眼神中透著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看到滿漢全席時的貪婪。
“這就是地仙界的雷劫?”
顧淵活動了一下脖子,體內暗金色的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能量密度很高啊......”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如期而至。
【你直視天罰·紫霄神雷,解析雷霆毀滅法則與生機轉換之奧秘......】
【悟性逆天觸發!】
【你領悟了神通:吞天噬雷訣!】
【檢測到鴻蒙魔神體(雛形)缺乏至陽之力淬煉,紫霄神雷匹配度:100%。】
【建議:別嚼,直接吞。】
轟隆——!
似乎是被顧淵那輕慢的態度激怒,蒼穹之上,一聲炸響。
一道水桶粗細的紫霄神雷,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筆直劈下!
空間在雷霆所過之處寸寸崩裂,留下一道漆黑的虛空裂痕。
“小老爺快躲啊!”明月捂著眼睛尖叫。
鎮元子袖袍鼓蕩,地書之力已經在掌心凝聚,隨時準備救人。
然而。
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顧淵沒有躲。
也沒有祭出任何法寶。
他隻是張開了雙臂,像是擁抱情人一樣,迎向了那道雷霆。
然後,張開了嘴。
“吸溜——”
就像是吃麵條一樣。
那道足以把普通金仙轟成渣的紫霄神雷,在接觸到顧淵嘴唇的瞬間,竟然詭異地扭曲、縮小,然後......
被他一口吸進了肚子裏!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天上的雷雲似乎都愣住了,翻滾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嗝~”
顧淵拍了拍肚皮,打了個帶著紫色電弧的飽嗝。
一縷黑煙從他鼻孔裏冒出來。
“有點麻。”
顧淵咂咂嘴,似乎在回味,“口感像是跳跳糖,就是稍微有點燙嘴。”
隨後,他有些不滿地抬頭,對著那漫天雷雲招了招手:“就這?沒吃飯嗎?再來點,勁兒大點的!”
鎮元子:“......”
清風明月:“......”
這是人話嗎?
!
那可是紫霄神雷啊!
你當是吃自助餐呢?
!
似乎是聽懂了顧淵的挑釁,蒼穹之上的意誌徹底暴走了。
轟轟轟轟轟!
不再是一道。
而是成百上千道紫霄神雷,化作一片紫色的雷霆瀑布,轟然傾瀉而下!
萬壽山在顫抖。
五莊觀的護山大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回托大了......”鎮元子臉色微變,這等威力的雷劫,就算是太乙金仙來了也得脫層皮。
他剛要出手。
卻見雷海中心,那道小小的身影突然爆發出萬丈暗金光芒。
顧淵的身體表麵,浮現出一個個古老晦澀的符文。
那是混沌魔神的原始道紋!
“來得好!”
顧淵長嘯一聲,不退反進,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直接衝進了雷雲深處!
他在雷海中洗澡。
他在毀滅中狂歡。
每一道雷霆劈在他身上,非但沒有留下傷痕,反而像是鐵錘敲打在燒紅的精鐵上,將他體內的雜質一點點剔除。
原本有些虛浮的境界,在雷霆的鍛打下,變得堅不可摧。
【鴻蒙魔神體進度:1%......1.5%......2%......】
顧淵感覺自己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這哪裏是渡劫?
這分明就是一場免費的全身SPA!
十分鐘後。
原本遮天蔽日的雷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薄了下去。
不是因為它劈完了。
而是因為......它被吸幹了。
顧淵盤坐在半空,最後一口將殘存的幾縷劫雲吸入腹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這就沒了?”
他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重新變得晴朗的天空。
體內,那顆原本隻有米粒大小的天仙道果,此刻已經變成了紫金色,上麵繚繞著絲絲雷霆之力,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天仙初期,成!
而且是以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姿態成就的無上天仙!
顧淵緩緩落地。
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灰燼,露出精壯且線條完美的上半身。
皮膚流轉著淡淡的寶光,仿佛隻要輕輕一彈,就能震碎虛空。
他隨手從儲物空間裏拿出一套備用的道袍披上,然後看向站在不遠處,已經徹底石化的三人組。
顧淵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對著鎮元子恭敬一禮:
“老師,弟子幸不辱命,稍微突破了一下。”
“動靜可能稍微大了點,沒吵到老師午休吧?”
鎮元子看著眼前這個一臉乖巧的“弟子”,手中的玉塵麈微微顫抖。
稍微突破一下?
把紫霄神雷當零食吃,你管這叫稍微?
還幸不辱命?
你這命也太硬了點!
鎮元子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地仙之祖的逼格,但聲音裏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
“無妨。”
“既然突破了,那便好。”
“隻是......”鎮元子看了一眼顧淵那還在冒著電弧的頭發,忍不住問道,“你那吞噬雷霆的法門,也是剛才悟出來的?”
顧淵眨了眨眼:“老師慧眼如炬。弟子看那雷霆長得像麵條,就想著能不能吃,試了一下,果然能吃。”
鎮元子:“......”
這天沒法聊了。
他修行億萬年,見過無數天驕。
有的悟性高,有的跟腳好,有的氣運強。
但像顧淵這種,把常識按在地上摩擦,把天道當成食堂的怪物,他是真沒見過。
“看來,貧道這五莊觀,以後怕是熱鬧了。”
鎮元子心中暗歎,卻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紅雲老友啊。
你在天有靈且看著。
這一量劫,或許因為這個小家夥,真的會變得不一樣。
“清風,明月。”
鎮元子收斂心神,恢複了威嚴。
“在!”
兩個道童此刻看顧淵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崇拜,那是看神仙的眼神——雖然他們自己就是神仙。
“帶你家小老爺去偏殿沐浴更衣。”
“另外......”
鎮元子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去庫房,取那件‘乾坤八卦衣’來,給顧淵換上。”
清風明月猛地抬頭,滿臉驚駭。
乾坤八卦衣?
那可是極品後天靈寶!
是當年太上老君送給老爺的禮物,防禦力驚人,水火不侵,諸邪辟易。
老爺這就送出去了?
“怎麼?有意見?”鎮元子瞥了兩人一眼。
“沒!沒有!弟子這就去!”
兩人一溜煙跑了,生怕跑慢了被顧淵抓去當點心吃了。
顧淵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對自己和顏悅色的鎮元子,心中一定。
這一波,穩了。
不僅實力暴漲,還在大佬麵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接下來,就是要把那門《袖裏乾坤》學到手。
那種看誰不爽就收誰的神通,簡直是為了他這種“講道理”的人量身定做的。
“顧淵,隨我來。”
鎮元子轉身向正殿走去,“既然你已成天仙,有些關於這地仙界的規矩,為師也該講與你聽了。”
“特別是......”
鎮元子腳步微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關於那個把你扔到我五莊觀門口的‘飛升通道’。”
顧淵眼神一凝。
對啊。
下界飛升,按理說應該去天庭的化仙池,或者地府,再不濟也是四大部洲的某個荒郊野嶺。
直接飛到鎮元子的大門口?
這絕對不是巧合。
有人在算計!
顧淵跟在鎮元子身後,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不管是誰。
敢拿我當棋子。
等我發育起來,一定把你的棋盤給掀了,再把棋子塞你嘴裏!
......
正殿之內,香煙嫋嫋。
鎮元子盤坐於雲床之上,顧淵恭敬地坐在下首蒲團。
“你可知,如今是何年月?”鎮元子問道。
顧淵老實搖頭:“弟子不知。”
他在下界隻顧著修煉,哪裏知道上麵的日曆。
“如今,距離那隻猴子大鬧天宮,已過去五百年。”
鎮元子淡淡道,“佛門東傳在即,取經人即將啟程。”
西遊?
!
顧淵心中一震。
竟然是這個時間點!
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馬上就要出來了?
那豈不是說,唐僧師徒四人,很快就要路過五莊觀?
顧淵的眼睛瞬間亮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一難裏,猴子可是把人參果樹給推倒了。
雖然最後被觀音救活了,但這中間的渾水......
可是大有可摸啊!
“這一量劫,名為西遊量劫。”
鎮元子看著顧淵變幻的臉色,以為他在擔心,便寬慰道,“不過你也不必驚慌。我五莊觀超然物外,雖處於劫中,卻也有一線生機。你隻需安心修煉,莫要隨意沾染因果即可。”
安心修煉?
不沾因果?
顧淵表麵乖巧點頭:“弟子明白,弟子一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心裏卻在瘋狂盤算。
那隻猴子可是個寶藏啊。
火眼金睛?
七十二變?
筋鬥雲?
隻要看一眼就能學會......
這哪裏是西遊劫難?
這分明就是送上門的技能大禮包!
“對了老師。”
顧淵突然抬頭,一臉求知欲,“聽說那齊天大聖孫悟空,也是石頭裏蹦出來的,跟腳不凡。若是弟子遇到他,能不能......切磋一下?”
鎮元子手裏的茶盞一頓。
他看著顧淵那雙閃爍著興奮光芒的眼睛,眼皮狂跳。
切磋?
你是想把那隻猴子也吃了吧?
!
“咳咳。”
鎮元子放下茶盞,正色道,“那潑猴雖然頑劣,但畢竟是量劫主角,身上因果極重。你若無必要,不可招惹。”
“不過......”
鎮元子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若是他主動招惹我五莊觀,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身為我五莊觀的小老爺,維護道場尊嚴,也是你分內之事。”
顧淵聽懂了。
這是給了“尚方寶劍”啊!
隻要猴子先動手(肯定會動手),那自己怎麼反擊都是合情合理的。
“弟子懂了!”
顧淵笑得燦爛無比。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清風有些慌張的聲音:
“老爺!不好了!”
“怎麼回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鎮元子皺眉。
清風跑進大殿,手裏拿著一張燙金的拜帖,氣喘籲籲道:
“外麵......外麵來了個老和尚,說是東土大唐來的,想借宿一宿!”
鎮元子和顧淵同時轉頭。
這一天,終於來了?
顧淵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唐三藏?
那也就是說,那隻猴子,還有那頭豬,都在外麵了?
這哪裏是和尚。
這是行走的經驗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