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話的這女人是真沒想到半天都不吭一聲的人會這麼直接了當的發作,臉上就有點掛不住。
“什麼表嬸?要是按照我娘家喊,你得喊我表姑。要是按照婆家喊,你得喊我二嬸。”
葉穗哦了一聲,就再沒下文。
又是沾親帶故的。
可偏偏沾親帶故還這麼會煩人。那怎麼稱呼都不重要了。
那女的張張嘴正要在說什麼的時候,李正清過來了。
“喲”了一聲:“這邊倒是挺熱鬧。你們這些人連點烤火的柴火都舍不得用是吧?非得跑到這邊來占集體這點便宜。”
說完就拿了一個小馬紮在葉穗麵前坐下來。
葉穗麵前已經有兩個編好的撮箕,他伸手拿起來了一個,像是在搞驗收一樣。
但是看在別人眼裏,聽在別人耳裏就不是那麼回事。
一開始開口想要葉穗給劃竹刷把的女人開了口:“你這又往倉庫這邊跑啊?這幾天可真是勤快得出奇,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頓了頓,拿針往頭發上抿了抿線,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不遠處幹活的葉穗,又慢悠悠補了句:“除了隊上開會,盤庫算賬,其他的啥時候也沒見你一天兩三趟地轉悠。
不知道的,還以為倉庫裏藏著啥金疙瘩得你不錯眼的守著呢!”
話音一落,旁邊幾個婦女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就開始在那裏偷笑,眼神在李正清和葉穗之間來回打轉。
話聽著是打趣他勤快,可那腔調那眼神,明擺著是在說他哪裏是查倉庫,分明是衝著倉庫邊上這個年輕媳婦來的。
誰要是稍微多琢磨兩句,都能品出裏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一個年輕媳婦在這兒,一個當隊長的天天往這兒湊,能有啥正經由頭?
李正清的臉一下子就黑了起來,丟了手上的撮箕,轉臉看著說話的人:“嚼嚼嚼,除了嚼蛆你們還會幹什麼?胡小晚你這個嘴沒被你男人給扇爛真是個奇跡,張口就不說人話。
回頭我見了他,非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一個大男人連自己婆娘的嘴都管不住,也是個沒用的種。
還有你們,家裏的男人都死光了還是咋的?缺柴火燒?一天到晚不著家,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用著集體的柴火,還在這裏張嘴不說人話,手上的針是隻能納鞋底子嗎?不能把你們一張張的破嘴給縫起來嗎?
什麼話都說,真是早晚白瞎了那兩碗飯給你們。
是不是家裏都閑的沒活幹了?
說話要想著說不要搶著說,誰都有求人的那一天,回頭別用上人的時候才去維人,那就是個笑話。”
他還不知道胡小晚是個什麼東西。
這女人跟趙巧珍走的近,趙巧珍兩口子最近吃了江永安的大虧。
這是為朋友抱打不平的。
衝著葉穗來的。
別管那個事情誰有理誰沒理,都不能拿別人的名聲開玩笑。
別看就這麼起了個頭,這要是不刹住這股子邪風,回頭要是傳開,這個嘴裏添一點那個嘴裏添一點,傳出來還不知道成什麼樣呢!
葉穗才多大?十七八歲的小媳婦,他今年都三十六了。
說遠一點兩個小年輕喊他一聲表叔。
說近一點還得喊一聲表舅。
這婆娘是個什麼牲口,張嘴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看著混在幾個婦女裏麵的自家的堂姐李秋萍:“你們家秋菊過完年也要出門子了吧?”這女兒馬上要嫁人了,可得積點德,一天到晚跟不三不四的人混:“陪嫁給準備好了嗎?”
李家兄弟幾個個個都是人精,偏偏生個姑娘出來就隻有半個腦子,分不清楚好壞。
一天跟個牆頭草一樣到處亂鑽,自己家的事情理不清,自己鉤子上的屎還擦不幹淨, 精神頭淨用在沒用的地方。
被自己嫂子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能有啥陪嫁呀?對方也窮的叮當響,到了年紀把人送出去家裏少一張嘴,也給隊上減輕點負擔。”
本來年前就該到人家家裏去的,這不是聽說要解散大食堂要分自留地嗎?
家裏多一個人就多一點地,所以硬生生的把人扣著還等著呢!
至於李正清這個當舅舅的為什麼會突然問起來這些事情,李秋萍是沒反應過來的。
李正清聽見她的回答就氣不打一處來,覺得自己真的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不聲不響,簡直對牛彈琴。
不再搭理她們,重新在葉穗對麵坐下來,伸手繼續把已經編好的撮箕拿起來看了看,甚至還用力的掰了掰,倒是很皮實耐用的樣子。
“你這手藝還真不差。”速度快不說,做出來的活還挺精細。
“撮箕已經算是最好編的了,主要用的材料比較簡單,後邊的那些大件就快不起來了。”
每一樣都需要好幾種不一樣的篾條,有的篾條劃起來費事的不得了,特別考驗技術,而且工序也複雜。
“不著急,慢慢來就是了。這些竹子能夠嗎?”
葉穗說話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差的遠呢,大概的預估一下,就你們要的東西,至少還得這麼多竹子。”
李正清長長的歎了口氣。
“之前找到的那片竹林都已經砍了大半了,我想著一次性給砍的光禿禿的也不叫個事。
用的這些東西都有損耗,年年都得補,年年都需要竹子,所以砍的時候就讓人找密實的地方勻著砍的,多少得留一點等著出筍。”
幹什麼都得想著以後,不能光顧著眼前。
“這樣是對的,就是不能砍完,隻能勻著來,有老竹子才能出筍,光留著竹根不容易長。”長出來的那一時半會也很難用。
說完又問:“其他生產隊有竹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