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後眉眼又垂了下來,沒什麼不可能。
如果集體有糧食,還能繼續供養下去,不可能這麼快就解散食堂的。
這才開起來了幾年啊?
葉穗沒有再吭聲,默默的把自己的刀和針收了起來。
已經不早了,今天就隻能幹到這兒了。
江枝問她:“這些是不是都得收進去?”
“嗯,回頭看一下隊長怎麼安排。”最好是收進去,保不準明天早上一來什麼都沒了。
劃篾條也是需要時間也是需要技術的,竹子這個東西不是到誰手上都能聽話的。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再需要半天,就可以開始編了。
話剛剛說完李正清就使喚人:“趕緊的,打火把,把今天弄的這些篾條都給搬倉庫去。”
“這些還要搬啊?那不是明天早上還要搬出來,費那個事兒......”
“就是,放在這裏誰拿啊?晚上不是有巡邏的嗎?”
這東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偷這個幹什麼?
要是被巡邏隊逮到了,丟人現眼的,一點也不值當。
“別廢話,讓你們幹就趕緊幹,人多,一樣拿一點就進去了,哪那麼多事?”
葉穗趕緊起身,把剩下的整理了一下。
分門別類的都捆起來的,一人一趟也就進去了,花不了多長時間。
等都收拾好了,江永安把火埋了起來,那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依舊沒散。
借著月亮光,葉穗看了一圈也沒找到江枝的人影:“跑哪去了,剛剛還在這呢!”
江永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回去了,跟二嬸家的梅芳一起的。”小姑娘喜歡跟小姑娘一起玩。
江梅芳比江枝小,性格也好,文文靜靜。
江枝自詡是姐姐,很照顧她。
“走吧,不早了。”其實也還好,天黑了有一會兒了,但是也不過八點左右的樣子。
隻是山裏不忙的時候都是擦黑就睡,習慣了,就感覺已經很晚了。
葉穗抱著自己裝著篾刀的口袋跟了上去。
江永安跟她走在最後邊,穿過小河溝的時候,猶豫了好幾下,到底還是偷偷摸摸的拉住了她的手:“凍的冰涼,給你捂捂。”還給自己找了這麼蹩腳的借口。
葉穗的手被他那粗糙又帶著暖意的大手握著,隻覺得耳朵裏全是自己心跳的回響。
“要是,要是食堂撤了,社員能分到糧食嗎?”
她不得不找點話說,企圖將不規矩的心跳往下壓壓。
“有,但是不多。已經觸碰到儲備糧了,堅持不下去了。分的糧食很難支撐到夏收的時候。”別的不說 種子那是必須得留夠的。
要是平時還好,偏偏遇到荒年,還連續大旱。
再加上,加上人心術不正沒有往上報,也有可能是報了被壓下來了,一直沒有救濟糧,跟自生自滅其實沒多大區別。
“那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一場硬仗,得自己想辦法熬過去。怕是會亂一亂,你跟枝枝都要注意些。”
他們民兵連的任務也會更重。
求生是本能,人快活不下去的時候什麼事情都能幹出來。
葉穗剛剛稍微平穩了一點的心因為他這話又快速的跳起來。
會發生什麼呢?
葉穗也是經曆過的,偷的搶的,換兒換女的,為了那一口吃的為了活命什麼都會發生。
“如果有錢的話,能買到糧食嗎?”不行了就再加加班,把幾個隊上要的東西盡量在過年前後都趕出來,這樣手上多少就有一點錢了。
江永安搖了搖頭:“你們那邊缺糧缺成那樣,我們這邊其實也好不到哪去。
這一片現在都緊張,別說我們,就那些幹部也是勒著褲腰帶過日子,就算是拿上錢也買不到吃的東西。”
鬧饑荒的時候,糧食才是硬頭貨。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江永安停了下來,在門前那棵長得很大的苦楝子樹底下伸手把她摟了過去。
抱了一下很快就鬆開:“別怕,有我在,我們家這一關肯定能過去的。”
江永安這樣堅定不移的跟她保證。
實際上也是在跟自己保證,給自己打氣。
因為要怎麼辦他真的還不清楚。
葉穗卻已經在那裏開始盤算了,隻要竹子能供上,過年前後一定得弄個七七八八。
這邊的天氣感覺跟他們那邊差不多,過完年最多過了正月十五中午就暖和起來了。
這一場雪下的旱情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草芽子肯定會瘋長。
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多準備點吃的,哪怕就是草根,也得多挖一些。
等兩個人到了家裏,家裏的火都已經升起來了,上麵掛著的鼎鍋裏麵已經添了水。
江枝在那裏抱怨:“哥,你真墨跡,怎麼到這麼晚才回來?”她都回來了半天了。
江永安沒理會她。
她又湊過來:“我聽說小叔回來了,下午就回來了,就關了一晚上就放回來了?檢討好了沒有啊?保證書寫了沒有啊?”真是太便宜他了。
江永安看了她一眼:“就這一晚上也足夠他受的了。你見到他人了嗎?”
江枝搖了搖頭:“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那不就得了,別看這一晚上,足夠他長記性緩很久了。”
葉穗沒太聽懂。
等兩個人躺下之後,江永安才跟她講:“弄去公社那邊的小黑屋裏關了一晚上,天寒地凍的這一晚上可不好受,而且進去還挨了打。
不然你以為放出來為什麼會沒人看見,那臉腫的就跟被蜜蜂給蟄了一樣,根本就沒法見人。”
葉穗嘴巴張了半天才組織好語言:“你怎麼知道?”
“我上半天的時候去了一趟,我是當事人,他的檢討和保證當然得讓我滿意了才行。”
原來是江永安點了頭,那葉穗就不再去糾結這個事情了。
“不是說明後天就要開荒了嗎?他總不可能不參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