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學軍一直以為錢景璋也就是給他一副中下等的作品,沒想到竟然是白石老先生的《秋聲秋物四屏,白菜雛雞、墨葉金瓜、芭蕉夜雨、清塘群蟹。
他記得後世這四幅作品在佳士得拍賣行以417.5萬元成交。
有了這一組作品,他就是什麼都不幹,都可以躺贏人生了。
李學軍捂著嘴,在上躥下跳。
真想把這個好消息找個人分享,又不敢,這種要憋死人的感覺要了命了。
房間裏的座鐘傳來半點的報時聲,把幾近瘋狂的李學軍又拉回現實。
原本打算把這東西塞他自己床底下,可現在知道價值以後,他放棄了原來想法。
萬一被人偷了,那可是後半輩子的指望,
絕對不行。
他要想個萬全之策。
房間裏的犄角旮旯被他看了個遍,不是怕被人偷,就是怕著火,怕受潮,一時半會竟然找不到藏畫的地方。
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他還沒去找李靜父母,藏畫的地方又找不到,急的他滿身是汗。
就在他急的像熱鍋上螞蟻似的時候,外麵傳來腳步聲。
房門被人敲響,嚇得他趕緊把畫塞進書包,顫聲問:“誰呀。”
“是我。”外麵傳來小杭州的聲音。
李學軍微微皺眉,小杭州不是應該離開京都了嗎,怎麼沒走,過來找他做什麼。
整理了一下衣服,李學軍裝作若無其事的從裏麵打開房門,
“你竟然找到我家了。”
李學軍並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沒想到小杭州卻自來熟,推開李學軍大搖大擺進去。
“那老小子送你的好東西拿出來我給你掌掌眼,看看值多少錢,
順便幫你翻一倍。”
“你少來炸我,他怎麼可能送我東西。”李學軍笑著搖頭,手卻下意識按在書包上。
小杭州笑了笑,坐下來抽煙,還牛哄哄的翹起二郎腿。
“錢三爺為人仗義,素昧平生他都願意資助,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讓我猜猜,如果不是白石先生的,那就是唐寅的,
他是個大收藏家,手裏沒有雜品。”
李學軍咬緊牙關打死不承認。
想套他的話,姥姥。
小杭州歎了口氣。
“我這次來就是想用手藝給你多賺點錢,既然你不領情就算了。
好心當作驢肝肺。”
小杭州作勢要走,被李學軍嬉皮笑臉給攔住。
雖然他有些忐忑,但四百萬變成八百萬巨款的誘惑依舊不能讓他拒絕。
“你說的是真的。”李學軍說了一句自認為是廢話的話。
然後搖頭苦笑。
“是白石老人的。”李學軍舉手投降。
小杭州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
“油布給你,挖個坑埋下去沒事。
等到以後,需要我幫你,叫我一聲,算我還你人情。”
小杭州也沒打算現在給他揭裱,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不放心又停了下來。
“好好放著,這東西以後指定值錢,
如果有機會多弄點。”
李學軍翻了個白眼,老子重生來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小杭州離開以後,李學軍趕緊把東西包好,埋在他自己的床底下。
把痕跡打掃幹淨,這才鎖好門朝著何靜家跑。
通往槐樹院的街道上,依舊汙水橫流。
王秀蓮一邊用藍布頭巾擦臉上汗水一邊罵男人何老栓。
“你說你閨女隨誰,也不隨你,也不隨我,
唉。”
何老栓咧咧嘴:“行了,事都出了,說那些有啥用,
今天有件高興事,街道書記看咱們家可憐,把我安排到街道小集體紙箱廠幹活去了,
一個月十二塊錢,明天正式上班。”
“最主要的是,糊火柴盒不用站著。”
“丫頭的那個事咱們別摻乎了,
願意咋滴就咋滴吧,女大不中留,再說了,學軍那孩子多好,懂事還會幹活。”
何老栓提到李學軍笑的一臉皺紋。
“我告訴你,我就是不同意,我自己的閨女我自己清楚。
嫁給人家,那就是把人家給坑了。”王秀蓮拿著圍巾從領口往裏麵扇風。
何老栓還想說什麼,被急匆匆走過來的李學軍給打斷。
“叔,嬸子。”李學軍叫的特別親切。
王秀蓮趕緊放下手上的頭巾,笑著答應。
“學軍啊,今天放學這麼早啊。”
李學軍點頭:“嬸子,我和我爸我媽說好了,去你家提親,我還約了我好多同學,就想著給何靜一個驚喜,
您不會生氣吧。”
王秀蓮在心裏頭歎了口氣,最終屈服。
“嬸子怎麼會生氣呢。”
她現在還能說什麼,閨女都跟人家那個了,不管誰的不是,那也是鐵板釘釘了。
雖然,她知道閨女心裏咋想的,卻也沒法說了。
李學軍看著王秀蓮,剛開始還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下手這麼狠。
畢竟是他們兩個的親閨女,若真的被抓進去,她們以後怎麼見人。
可是,當他看到王秀蓮低頭默認的那一刻,心又硬起來。
上一輩子,他進監獄的時候,又有誰在真的心疼他。
上一輩子,他父母因為他東奔西走,一個一個離開世界的時候,又有誰真正為他傷心過。
而王秀蓮,何老栓也因為何靜的關係,過上了好日子。
所以,欠下的債一定要還,這是前因後果。
“就是......
何靜那孩子不懂事,
對不住你了。”
王秀蓮鼓起勇氣,想要說點什麼,最終卻沒說出來話,漂浮著煤煙子味道的胡同裏,傳來一聲長長又無奈歎息。
倒是何老栓笑的沒有一點城府,從戴著補丁的口袋裏拿出來一個同樣有補丁的煙口袋,請李學軍抽煙。
李學軍和他蹲在地上卷煙,等著父母的到來。
目光卻透過長長胡同,看向深處的一個斑駁院子。
那是何靜家。
此時,張向黨應該正在房間裏吧。
房門被何靜從裏麵拴上,炕上,何靜安靜的躺著,仿佛是一個等待著獻祭的女孩。
張向黨因為激動,雙手顫抖,褲腰帶在那一刻打成死結。
“張向黨,我要你對著革·委會牆上標語發誓,你若對不起我,就一輩子掃大街。”
張向黨用剪刀剪斷褲腰帶,喉嚨裏含混答應著,不顧一切的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