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身四耳九尾——是妖啊!”
轟!
刹那間,長街上亂成了一片。眾人尖叫著四散逃命,隻有一人顯得遲鈍又笨拙——身量高挑、白淨清麗的姑娘,逆著逃命的人潮,像顆釘死的楔子一般站在原地。
月燼站在原地,不僅不想逃,她甚至想迎上去。正要邁步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怕!我知道有地方可以躲!”聲音有幾分顫抖的陌生圓圓臉女子,拉起月燼就跑,“你是白家剛找回來的嫡女?方才我都瞧見了,你別難過!”
月燼任由她拉著,目光卻依舊黏在那抹妖異的銀白上。
難過?
三日前她從一片空茫中醒來,隻記得自己名叫月燼。白家夫婦憑借她臂上一處胎記,認定她是他們失蹤多年的女兒。
可月燼心裏清楚,她不是。
因為她是妖,人是生不出妖的。
方才長街大亂,白家夫婦撇下剛認回的“親生女兒”、拉著他們的養女,頭也不回地跑了。如若她真是白家女,的確應該難過。
“白姑娘,我們到了!”
月燼收回心神,隨圓臉女子閃身躲進一處高門宅院,院子裏擠滿了驚魂未定的避難者。
圓臉女子擦著汗,擠出一抹寬慰的笑:“我叫沈清菡,此處是振國大將軍的別院,院牆高得很,妖怪進不來的。”
月燼眨了眨眼,擺出了一絲清淺的笑容:“我叫白月瑾。”
她叫月燼,可白家嫌她的名字怪。
“你......”沈清菡望著月燼的笑靨,一時竟看得呆了。好幾息後她才紅著臉回過神,在長街上她注意到白家嫡女時,隻覺著此女麵無表情很是清冷,看起來有點不好惹。
眼下月燼對她笑,她才發現此女鵝蛋臉、大眼睛,笑起來時還有兩個小梨渦。
“白姑娘,你好美啊......沒想到跑了這麼遠你都沒喘粗氣,身子骨真好!”
“鄉野長大,跑慣了。”月燼隨口應道。
她對人與妖的過往皆無記憶,碰上了沈清菡這般性子單純的,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她便套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人妖勢不兩立,雖說太平了十年,但鎮妖司不是吃素的。鎮妖司有識別妖氣且壓製大妖的秘法,隻要鎮妖司一到,百姓們就安全了。
“原來如此......”月燼不想暴露在鎮妖司麵前,眼下她毫無記憶,甚至不知自己到底妖力幾何。
但若是真的和鎮妖司撞上了......試試也無妨,大不了就是一死。
思忖間,一陣風聲掠過耳畔。
月燼抬眼:“它,來了。”
沈清菡瞬間頭皮發麻,抖如篩糠:“誰、誰來了......?”
月燼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透嘈雜的人群,這一回她徹底看清了它的模樣——形貌似羊,頭上長了四隻耳,身後有九條豐腴且蓬鬆的長尾,通身覆蓋著銀白色的長毛。奇異的是,它的眼睛生在背部,眼廓溫潤,瞳仁似深不見底的青潭。
下一息,院內爆發尖叫與哭嚎。
可月燼隻覺著,它很美。
“嗚......”
一聲嗡鳴回蕩在眾人耳邊。
在無數道驚恐目光的注視下,巨大的羊身輕盈得違背常理,它如一抹流動的日輝,絲滑地落入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