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豹試圖站起來,但後腿的牽扯痛讓它一個踉蹌,再次跌坐在地上。
它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林野,那眼神裏充滿了三分震驚、三分屈辱、三分迷茫,還有一分不知所措。
“嗷嗚......”
它發出了一聲極其委屈的叫聲,聽起來甚至像是一隻受了委屈的大貓在撒嬌。
“行了,別委屈了。命保住比啥都強。你得這麼想,以後你跑起來阻力更小了,抓羊肯定更準。”
林野強忍著笑意,走上前,用沾了靈泉水的手掌輕輕撫摸著雪豹毛茸茸的腦袋。
在【自然親和】和靈泉水雙重作用下,雪豹竟然真的沒有躲閃,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裏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動物的直覺是最敏銳的,它知道,眼前這個兩腳獸救了它。
“你現在這狀態在野外肯定活不下去,隨便來隻狼都能欺負你。先跟我回家養傷吧。我媽燉了手抓羊肉,帶你吃頓好的補補身子。”
林野一把將這隻足有八九十斤重的大貓抱了起來,放進皮卡寬敞的後座,還貼心地給它墊了一件軍大衣。
“各位觀眾,突發事件處理完畢,咱們繼續趕路,回家!”
林野重新啟動汽車,一腳油門,猛禽皮卡發出一聲咆哮,朝著大山深處的家疾馳而去。
皮卡車在盤山土路上又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鐘。隨著海拔的逐漸降低,車子翻過最後一個山坳,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巨大高山盆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無人機的高清鏡頭前。
盆地中央,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如同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流過。
河畔地勢平坦的地方,坐落著一個占地廣闊的牧場院落。雖然那幾棟紅磚瓦房和用原木搭建的羊圈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牆皮有些斑駁,但整個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條。
屋頂的煙囪裏正冒著嫋嫋炊煙,在深秋冷冽的空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讓人心安的煙火氣息。
那就是林野的家,大興牧場。
“汪汪汪!汪汪!”
車還沒停穩,一道黑色的閃電就從半掩的院門裏竄了出來。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渾身烏黑發亮、脖子上長著一圈猶如雄獅般鬃毛的西北原生獒犬。
它興奮地圍著皮卡車打轉,尾巴搖得像個直升機螺旋槳。
“大黑,好久不見啊!你居然這麼壯實了!”林野推開車門,跳下車,一把抱住撲上來大黑,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腦袋。
“哥!!!”
隨著一聲清脆歡快的呼喊,一個紮著高馬尾、穿著白色羽絨服、長相清秀甜美的年輕女孩一蹦一跳的出來:
“你可算回來了!我都想死你了!你再不回來,咱爸那鍋羊肉都要燉化了!”
這是林野的親妹妹,林小溪,目前在省城的一所大學讀大二,性格古靈精怪。
緊接著,一對中年夫婦快步走出了屋門。
父親林建軍身材魁梧,皮膚被高原的紫外線曬得黝黑發紅。
常年的牧區生活讓他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手裏還捏著個長杆子的旱煙袋。
林野之前給他買利群他還說抽不習慣。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啊!”
林建軍雖然板著臉,但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當了五年兵,身子骨倒是結實了不少,像個西北漢子的樣了!”
“媽,爸,我回來了。”
林野反握住母親粗糙溫暖的手,看著父母鬢角多出的白發,鼻尖微微發酸。
五年戍邊,他把青春獻給了國家,卻虧欠了家人太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不走了,就在家待著,這幾千畝草場夠咱們一家人折騰了。”
王翠萍抹了抹眼角的淚花,趕緊拉著林野往院子裏走,“快進屋,外麵風大。媽給你燉了你最愛吃的手抓羊肉,還有大盤雞,都在鍋裏咕嘟著呢,就等你上桌了!”
【嗚嗚嗚,看哭了,這才是猛男該看的直播。】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不管你在外麵多牛逼,回了家在爹媽眼裏永遠是沒長大的孩子。】
【等等,主播,你是不是忘了車後座還躺著一位“公公”?】
直播間的彈幕適時地提醒了林野。
“爸,媽,小溪,你們先等一下。”林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輛沾滿泥土的猛禽皮卡,“我這次回來,還帶了個朋友。它受了點重傷,得在咱家借住養傷。”
“朋友?是你的戰友嗎?哎呀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讓人家在車裏凍著幹啥,快請進屋啊!”
王翠萍一聽,連忙熱情地張羅起來,甚至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林建軍也趕緊把旱煙袋別在腰帶上,準備上前握手。
大黑獒更是搖著尾巴湊到了車門邊,準備迎接客人的到來。
林野表情古怪地咳嗽了一聲,走到後座,拉開了車門。
“那個......它情況比較特殊,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說著,林野探下身子,雙手一抄,將那團用軍大衣裹著、下半身纏滿白色繃帶的龐然大物抱了出來。
冷冽的山風吹過院落。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了。
“啪嗒。”
這是雪豹!
好看不假,但是它是豹子的事實無法改變!
是野生猛獸啊!
林建軍和王翠萍熱情的動作卡殼,下意識就要抄家夥。
家裏是真有獵槍的。
林小溪更是嚇得“媽呀豹子”尖叫了一聲,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嗖”地一下躲到了老爸寬闊的後背裏,隻敢探出半個腦袋。
就連剛才還瘋狂搖尾巴的大黑獒,此刻也如同觸電般猛地向後跳開。
喉嚨裏發出極其低沉、充滿敵意和恐懼的咆哮:“嗚汪!!”
作為西北原生獒犬,大黑的基因裏刻著對頂級掠食者的敏銳感知。
哪怕眼前這隻野獸受了重傷,那股屬於雪山之王的血腥氣味,依然讓它如臨大敵。
也是林野對汽車密封性做了處理,居然沒有讓大黑提前發現。
“哥......你、你管這叫朋友?!”
林小溪聲音發著顫,指著林野懷裏那隻體型修長、長著豹紋的猛獸,“你當了五年兵,帶回來一隻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這是雪豹吧?絕對是雪豹吧!”
林建軍卻想的不一樣。
咽了一口極其艱難的唾沫,聲音發緊:
“兒子啊......咱家雖然這幾年養羊沒賺到啥大錢,但也供你讀完大學了,你還當了兵......你就算不想放羊,也犯不著去幹偷獵的買賣啊!這玩意兒可是‘牢底坐穿獸’啊!你趕緊放回去,趁著沒人看見......”
林野滿頭黑線,自家老爸把自己想成啥了?
“爸,你想哪兒去了。我是能幹那種違法亂紀的事兒嗎?”
林野抱著雪豹走進院子,耐心地將剛才在盤山路上偶遇雪豹、以及它如何因為跨越鐵絲網“扯到蛋”、最後自己被迫在野外給它做“噶蛋手術”的經曆,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並且亮出了路上的時候、自己已經通過手機向當地林業局報備的短信記錄。
聽完林野的講述,院子裏的氣氛總算緩和。
林建軍看雪豹的眼神,瞬間從敬畏和恐懼,變成了一種深深的、屬於男人之間才懂的同情。
他下意識地雙腿並攏,夾緊了褲襠,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扯到那玩意兒了?還全切了?造孽啊......這可是雪山之王啊,以後這在母豹子麵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這可憐見的,受了這麼大的罪。”
王翠萍依舊有點怕,但是看著雪豹虛弱閉著眼睛的模樣,還是安排起來道:
“行了行了,既然是救命,那就先在咱家養著。老林,去把偏房那個燒著熱炕的屋子收拾出來,給這豹子墊床厚被子!”
“得嘞。”林建軍立刻行動起來。
安頓好這位特殊的“太監總管”後,一家人終於回到了溫暖的主屋。
在這期間林野也和家人說了直播的事情。
都是一家人,那還說啥?播就是了。
一推開門,一股濃鬱的肉香和辛香料的霸道香氣,瞬間撲麵而來,直往人鼻子裏鑽。
屋子中央的鑄鐵火爐燒得通紅,爐火舔舐著上麵架著的一口大鐵鍋。
鍋蓋一掀,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
裏麵是滿滿一鍋正宗的西北大盤雞!
金黃燦爛的土豆塊燉得邊緣微微起沙,吸飽了湯汁;大塊的散養土雞肉裹著濃鬱的紅亮醬汁,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青紅相間的線椒和花椒、八角等香料完美融合,在滾燙的湯汁裏翻滾。
最絕的是鍋底鋪著的那一層寬如褲帶的純手工皮帶麵,已經被濃湯浸透,看著就勁道彈牙。
而在旁邊的八仙桌上,還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巨大的青花瓷盤。
盤子裏,堆成小山一樣的,是西北牧區招待最尊貴客人才會準備的手抓羊肉。
沒有複雜的烹飪技巧,隻有最頂級的食材。
今天早上剛宰殺的祁連山灘羊,隻用清水加一點點花椒和鹽燉煮。
肥瘦相間的羊肋條帶著誘人的奶白色脂肪,肉質細膩無比。
熱氣騰騰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膻味,隻有純粹的肉香。
旁邊配著一小碟搗碎的蒜泥和一碟粗鹽。
在西北,吃羊肉的最高境界就是:“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除了這兩道硬菜,還有涼拌沙蔥、老醋花生、虎皮尖椒等幾個爽口的下酒菜。
“咕咚。”
林野極其響亮地咽了一口口水。
五年了,在部隊裏雖然夥食不差,但這種刻在DNA裏的家鄉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
【臥槽!大半夜的,主播你給我看這個?!】
【這大盤雞的色澤,絕了!隔著屏幕我都聞到香味了!】
【那盤手抓羊肉才是極品啊!一看就是吃中草藥、喝冰川水長大的好羊,肥而不膩,饞死我了!】
【手裏的泡麵突然就不香了,抗議主播深夜放毒!】
直播間的彈幕暴漲。
“來來來,兒子,快坐下吃!趁熱!”
王翠萍直接用手抓起一根最肥美的羊肋條,遞到林野嘴邊。
林野也不客氣,接過羊肉,蘸了一點點粗鹽和蒜泥,一口咬了下去。
“哢嚓。”
軟爛脫骨的羊肉瞬間在口腔中散開,豐腴的脂肪化作滿嘴的甘甜,瘦肉勁道卻不柴,濃鬱的肉汁混合著蒜泥的辛辣,在味蕾蔓延。
“太好吃了!媽,就是這個味兒!”
林野含糊不清地豎起大拇指。
一家人圍坐在火爐旁,林建軍憋不住喝酒,整了點西鳳酒,還給林野倒上一杯。
父子倆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白酒下肚,林野頓時感覺精神多了。
林小溪則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講著大學裏的趣事,不時給林野夾一塊大盤雞裏的軟糯土豆。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而在隔壁溫暖的偏房裏。
被安置在柔軟舊棉被上的雪豹,緩緩睜開了冰藍色的眸子。
麻藥的勁頭已經徹底過去了。
後腿根部傳來一陣陣隱隱的鈍痛,這是不斷的提醒著它一個殘酷的事實。
它,堂堂祁連山食物鏈頂端的王者,變成了一個沒有世俗欲望的太監。
“嗷嗚......”
雪豹把巨大的腦袋埋在兩隻前爪裏,喉嚨裏發出一聲悲涼的嗚咽。
想它三歲成年,打敗了老豹王,占領了這片最富饒的雪山領地,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現在呢?一切都毀了。
沒有了那兩個東西,它以後不僅無法繁衍後代,甚至連體內的雄性激素都會下降,肌肉會萎縮,它將徹底失去雪山之王的威嚴。
豹生,一片灰暗。
它甚至想絕食,就這麼餓死在這個兩腳獸的家裏算了。
就在它暗自垂淚、緬懷逝去的青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