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老!”
我大喊出聲,喉嚨發幹。
“一個連麥穗分化期都搞不懂的人,能培育出抗旱種?您信嗎!”
話音落地,會堂裏鴉雀無聲。
台下的人全轉頭看我。
高台上的許嬌嬌倒抽一口氣。
“林禾?你個瘋子怎麼跑出來的!”
她指著我的手指直抖,五官擠到一塊,扯開嗓門喊起來。
“保衛科呢!死人啊!趕緊把這神經病拉出去關起來!”
我站在原地看她發瘋。
陸遠兩步走到我身前,揚起巴掌朝我臉上揮。
“林禾,你嫉妒嬌嬌得了保送名額在這發什麼瘋!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他咬著後槽牙出聲。
我往旁邊一閃,抬起胳膊。
啪!
一記耳光抽在陸遠臉上。
這一下用盡了全力,手心發麻。
“拿老子的心血去邀功,你們還要不要臉!”
陸遠被打得腳底打滑,一屁股栽進泥水坑裏。
他捂著半邊臉,半天沒爬起來。
幾個保衛科的人剛要上前,張專家抬手喝住了他們。
他推了下黑框眼鏡,走下來停在我麵前。
“小同誌,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你說這是你的心血,證據呢?”
我喘了口氣,扯過肩上的帆布包。
刺啦。
拉鏈拉到底。
我把包口朝下,對準高台那張鋪著紅絲絨的桌子。
嘩啦。
整整三十把標本砸在桌麵上。
不同生長周期,不同性狀的麥穗散開,發黃的秸稈落得到處都是。
許嬌嬌連退兩步,臉變白了。
我一步跨上台階。
“許嬌嬌,你不是勞模嗎?不是你曆經三年培育的心血嗎?”
我指著滿桌的枯草。
“當著省裏專家的麵,把這三十種麥穗的親本,代際還有授粉時間,全部分揀出來!”
“來啊!分啊!”
許嬌嬌看著桌上的枯麥穗,手指頭直打哆嗦。
她硬著頭皮抓起一把,緊接著丟了回去。
“這......這不都是一樣的雜草嗎!”
“林禾!你拿一堆爛草來糊弄張老!你安的什麼心!”
她提高音量大喊。
我還沒接話,許建國先急了。
他挺著肚子衝過來,雙手摳住桌沿,往上一掀。
砰!
三十把標本全被抖落在地。
“你個丫頭片子!拿幾根破草在這兒裝神弄鬼!”
許建國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保衛科吃白飯的!把這個搞破壞的盲流綁了!馬上送農場巡捕局!”
兩個保衛幹事掏出麻繩往上湊。
“都給我住手!”
張專家一聲怒喝,震住全場。
他沒理會許建國,整個人蹲下身。
從地上捏起一根沾了泥的枯麥穗。
隻看了兩眼。
張專家的手開始發顫,連帶著身子都在抖。
他站起身,衝著許建國劈頭蓋臉痛罵。
“你才是放屁!”
“什麼雜草!這是西農絕密代號872的變種!”
這話一出,會堂裏靜了下來。
所有人愣在原地。
張專家衝到我跟前,雙手抓緊我的肩膀。
他連呼吸都亂了。
“丫頭,你跟我交個底。”
“真正配種成功的金麥1號,在哪?”
迎著他的詢問,我手伸進褲兜,攥住那把生鏽的鐵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