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腫了。我幫你把行李拿上樓。”他麵對葉思思總有用不完的耐心,抽了紙巾給她。
葉思思接過他遞過的紙巾,睫毛沾著未幹的濕意,明明前一秒還帶著哭腔,下一秒聽見他這話,嘴角卻先輕輕彎了起來。
她月牙似的笑眼還泛著淚,用力點頭:“懷謙哥對我最好了。”
程盈側身從樓梯上去,玻璃酒瓶外壁的水珠滴滴墜下,從她手心蔓延到袖子。
葉思思看著他出去拿行李,她踮腳踩到椅子上。
那杯雞尾酒從酒櫃邊沿到了她手上,澄澈的酒液映著一張我見猶憐的漂亮臉龐。
神色卻和上一秒完全不同。
葉思思把酒杯倒扣,清透的酒液倒進了洗碗池。
外麵的男聲沉穩:“思思,帶著你的兔子玩偶上來。”
她拿紙巾擦擦手,蕩著裙擺往樓梯那邊走。
秦懷謙輕輕鬆鬆拎著行李箱上樓,客房門口,他停步,回看了一眼異常安靜的主臥。
門緊閉著。
程盈就這麼同意了?
葉思思影子似的跟在身後,見他不動,輕輕扯他袖子。
“懷謙哥?”
“沒什麼。”也許真是他想多了,程盈並不是每次都和他鬧脾氣,隻是最近她似乎心情格外糟糕。
他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窗明幾淨的客房內,雪白床單被褥被水漬暈開一大片,連床墊都被浸透了。
有人剛進來過,特意潑了水。
秦懷謙眉峰驟然一擰。
葉思思被嚇到了,捂嘴,好一會說不出話來,她後退了幾步,去抓行李箱的把手,
“懷謙哥,我還是走吧。”
他沒說話,輕輕把她拉住。
葉思思肩膀微微發顫。
“沒事。”他的聲音情緒很淡,“還有別的房間。”
兩人一前一後,去看另外幾間空置的客房。
毫無例外,全是同樣的景象。
床鋪濕透,甚至帶了酒氣,裏麵根本沒法住人了。
所以,她非要帶著香檳上樓就是為了給他使絆子?
深灰色毛衣下,肩線繃得微緊,秦懷謙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眼底壓著一層薄惱。
身邊的女孩似乎嚇壞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軟聲說:“算了,別為難了,本來就是我打擾了你們...... 我不住了,哥,不住了。”
她說著,伸手去推行李箱,她個子小小的,竟然就要自己提著沉重的行李箱下樓,踉蹌兩步,一隻有力的手臂把她連動行李撈了回來。
秦懷謙看著她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火氣翻湧上來,語氣冷了幾分:
“你去客廳坐一會,我和她談談。”
僵持了一會,女孩乖乖點頭。
“我聽懷謙哥的。”
門關緊的時候,程盈是聽不見外麵發生了什麼的。
她坐在床沿,無聲的數時間。
感應燈在他推門而入時亮起,暖而薄的光落在他身上。
秦懷謙穿一件合身的深灰色圓領毛衣,麵料柔軟,領口利落。
程盈支著下巴,瞧著他。
她笑了。
他上次跟自己算賬的時候,也穿的是這件。
算著算著,兩人就滾到床上了,他這人好像很能吃定自己,程盈能有什麼過不去的?睡一覺就好了。
程盈喝的不算多,但香檳很容易醉的。那種甜果香起初是清爽的,她喝到後麵的時候,那些氣泡就像在胃部燒起來,灼熱,她就像一把燒起來的火。
她腦子有點鈍了,但身體裏某個地方又確實被尖利的刺卡住,然而她找不到那是什麼原因。
她豎起食指在唇邊。
別說話,別來問罪,讓她安靜會,她得找到自己到底被什麼刺痛了。
她摸摸自己的頭,是這裏嗎?不是,她看過片子,腦子裏的東西不是尖尖的。
桌子上的酒瓶已經空了,咕嚕嚕滾到了下來,悶聲摔在厚地毯上。
秦懷謙隨手帶上身後的門,視線從酒瓶掠過,在她忽然迷茫的眉眼裏,微不可察的停頓。
他心裏有什麼火氣,看見她這樣也消了。伸手碰她的額頭,有點燙,她喝多了,燒得臉也紅了。
指腹輕輕揉著她的後頸部兩側,稍用力推揉,程盈躲開了,他以為她覺得疼,手上力氣放輕了一點。
“是不是又頭疼了?早晚我要把家裏的酒都扔了。”
程盈仰頭看他一會,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嫌巴掌使不上勁,她蹬腳踹了他幾下,他沒躲,俯身抱住了她。
“思思隻是住兩天,你何必弄得那麼難看?”
程盈覺得他有病。
“難看嗎?我還有更難看的,你要看嗎?”
男人讓她踹了幾腳盡興,歎息了一聲。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思思這樣,是我非要她過來休養兩天,你有什麼脾氣衝我,不要為難她。”
他的聲音好溫柔啊。
溫柔到讓她覺得惡心。
程盈扶著床沿,搖搖晃晃站好。
窗台透進來日光,折在酒瓶上,玻璃瓶將光線切棱,光斑落在深灰地毯上。
他就站在那片光的邊緣,伸手扶她。
程盈甩開了,他習以為常,眼睛眨也不眨的低頭看她,額前幾縷微亂的黑發垂落,細碎的遮住眉骨。
她看著那張臉,真是一張能騙得人傾盡所有也不忍心責難的一張臉。
過分幹淨的房間裏,除了那個空了的酒瓶,一切都顯得沉靜。
她的呼吸也放輕了。
“秦懷謙,我可以不對葉思思那樣。”
”三種情況。“她比了個三,扳著手指頭數:”要麼她死,要麼我死,但我知道,你會說不如讓你死,那麼我給你另一個選擇好了。“
她看著秦懷謙眉間的沉色,他牢牢攥住自己的手,”程盈“兩個字像是從他牙根擠出來的。
那麼難看的臉色。
到底是因為什麼?是因為自己說葉思思壞話了,咒他的心肝寶貝了?還是說,萬分之一的可能裏,也有一點其他的原因,是因為“程盈”這個人?她湊近了,看的很仔細。
可她看不出來。
她好失望啊。
”還有一種,誰也不用死,我跟你要個東西。“
他聽著她那談笑的語氣,緊繃的情緒才算鬆懈了半分。
她說話口無遮攔,向來沒什麼分寸。
眼底那層壓著的陰翳淡去,秦懷謙聲音壓得低,帶著點無奈:”盈盈,你想要什麼?“
”秦懷謙,我們離婚吧。“
程盈在笑,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