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務第二天回了消息,語氣很謹慎。
鄭總賬上有一筆走備用金名目的挪用款,數額不小,簽字轉入了一個私人賬戶。收款人身份證信息,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韓熙。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去廚房倒了杯水,水是涼的,喝進去也沒覺得。
我坐回來,翻出她三年來所有“加班”“聚會”“閨蜜家過夜”的時間,打開鄭總的出行記錄,逐條對。第一條,吻合。第二條,吻合。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幾乎全部吻合,連時間差都不超過十五分鐘,像是約好了一樣。
她發給我的那些“合照”,我以前從來沒細看過背景。現在放大了看,有一張在酒店走廊拍的,鏡子裏映著半截身影,領帶,袖扣,鄭總那天在朋友圈發的那套西裝。
三年。
我把所有截圖存好,建了一個文件夾。
父親這幾天一直在催。豪車行擴張到第三個城市,華南區缺一個能拍板的人,他打來電話劈頭就問:“你在外麵瞎跑代駕,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公司現在多少事壓著等你回去?”
我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還放不下那個女人?”
我沒答話。
他歎了口氣,聲音放低了:“你媽當年就說那個女孩眼皮子淺,我們攔過你,你非要撞南牆,這下死心了吧。”
我說:“爸,華南區的事我處理完這邊就回去,你先讓阿誠過來。”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行,我讓阿誠明天到你那。”
掛完電話,韓熙發來消息,說今晚要去公司加班,問我吃飯了沒,讓我別等她,說會很晚。最後加了一句“乖乖在家等我”,後麵跟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我回了一個“嗯”。
然後換上外套,出門打了輛車,報了她說的“公司”地址。
到了樓下,公司大門黑著燈,整層都沒有人。
我在對麵馬路找了個台階坐下,等了十分鐘。鄭總的車從路口拐過來,停在路邊。韓熙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步子很快,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車窗搖上了。
車停在那裏,沒有開走。
我把手機錄像打開,對著那輛車。
十分鐘。
三十分鐘。
整整一個小時。
那輛車就停在路燈底下,沒有熄火,車身一直在抖,幅度不大,但很均勻。
我把錄像存好,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打車回去了。
她淩晨一點到家,進門說“加班好累”,把包扔在沙發上,換了拖鞋去洗澡。出來時頭發還是濕的,倚在床頭刷手機,臉上帶著一種很放鬆的表情。
不是累了之後的放鬆,是那種滿足之後的鬆弛。
她抬頭看見我還沒睡:“你怎麼還沒睡,明天不用接單嗎?”
我說:“睡不著。”
她嗯了一聲,沒再多說,關燈躺下,三分鐘後呼吸就平穩了。
這三年,有多少個“加班”的晚上,是在那輛車裏過的?
給阿誠發了條消息:明天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第二天阿誠到了,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少爺,你終於想清楚了?”
我把手機推到他麵前。法務查到的賬目截圖、一小時的錄像、行車記錄儀的視頻,一條一條給他看。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把手機推回來。
“你打算怎麼做?”
我說:“年會,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