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內笙歌不斷,燈光忽明忽暗。
明枝眼前煙霧繚繞,透過迷霧,一雙深邃的黑眸緊緊鎖住她。
是江傅靳回來了,將她堵在牆角,不肯退讓分毫。
明枝與他對視,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脖頸上,嬌豔欲滴的紅唇輕啟:“江先生不是有未婚妻了嗎?如果被她發現我們躲在包廂的某一隅,會不會誤會啊。”
話雖如此,她卻絲毫不緊張,慢悠悠地觸碰著江傅靳的肌膚,若有若無地勾著他。
明枝餘光一直打量著他的模樣。
哪怕成了京城勳貴,在生意場上叱吒風雲多年,性子也是一點沒變。
仍舊是八年前那副陰鬱偏執的模樣,看不得別的男人靠近她一分一毫。
江傅靳掐滅煙頭,攥住她作亂的手,沒管她的胡言亂語,隻是副不容反駁的語氣:“明枝,跟我訂婚。”
她眨眨眼,似是不解:“為什麼?我要是說不願意呢。”
“你現在沒得選。”
五年前她被曝出是明家假千金的消息,一夜之間淪為全京城的笑話,再也不複從前風光。如今更是被未婚夫拋棄,已經無處可去了。
明枝用力把手抽出,扇在他臉上,玩世不恭道:“你再怎麼顯貴,也不過是我明枝的一條狗,還不配命令我。”
話音剛落,她就被江傅靳狠狠摁在牆上,動彈不得。
下一秒,江傅靳就覆上了她的唇。
他湊到她耳邊,引起酥麻的癢意:“但你現在,是我的狗了。”
明枝吻得幾近窒息,用力啃咬他的血肉,直到嘗到血味,江傅靳都沒有移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抽開身。
他粗喘著氣,眼底猩紅。
“你瘋了?”明枝不甘質問。
“明枝,你可以試試看,再離開我的下場。”江傅靳陰鬱的模樣再也藏不住。
隻不過讓在讓一切失控之前,他離開了包廂。
明枝從角落裏出來,這一次,她又成為了人群裏的焦點。
有人大聲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明大小姐可真是善變啊,從前江總嗜你如命,你愛搭不理,臨走之前還將他推入京江,差點沒了命。現在又緊巴巴地去抱他的大腿,也不知哪來的臉麵。”
明枝眼睫顫了顫。
八年前那回,正是曝出她是明家假千金那天,她被明父安排去美國留下,暫躲幾年風頭,而一向看她不慣的養子拚了命地跑了出來求她別走。
江傅靳跌入京江這件事,不是她推的,而是江傅靳以死作要挾,逼她留下。
那時她並不當一回事,隻當他一時興起,不可能真跳下去,開車與他擦肩而過。
直到前些日子她回國才知道,原來江傅靳那回真得瘋了,不顧自己的死活,也要她留下。
包廂裏的正中間,坐著江傅靳的緋聞女友,蘇黎。
她輕輕撩起胸前的大波浪至背後,用一種居高臨下態度道:“明小姐,既然你在八年前就放棄了啊靳,又何必回來纏著他,不愛了就是不愛了,這麼多年過去,明小姐一點長進都沒有。”
周圍人紛紛附和,明裏暗裏的排擠無意間就讓她處於窘迫的地位。
明枝心想,這次還真不是她死纏爛打。
除了她那個未婚夫,其餘的人都沒資格讓她來追。
她懶得解釋,轉身就要走,踏出包廂的那一刻,聽見明家的真千金喚住她。
“姐姐,等等哦,我已經把你今天糾纏江總的事告訴爸爸媽媽了,爸爸媽媽很生氣,後天記得回家吃飯,我挺想看爸爸媽媽會怎麼教訓你的。”
聽到“家”這個詞,明枝心裏終於有了變化,胸腔傳來陣痛。
早在八年前被曝出來自己是假千金的那刻,她就沒有家了。
以至於這八年期間,她從來沒有再踏回京城這片土地。
等她走出酒店,外麵已經下起了大雨。
輝煌的酒店門前,停了一輛她熟悉的勞斯萊斯,閃著車燈,喇叭長鳴,在瓢潑大雨中好不囂張。
手機閃爍了一下,是她未婚夫發來的信息。
簡短的兩個字:“上車。”
明枝挑眉,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上了他的車。
前方的玻璃鏡中映照出未婚夫紈絝不羈的臉,哪怕在開車,也顯得漫不經心。
車內很安靜,是明枝最先開口:“你不是要陪你的新妹妹,怎麼會有空來接我?”
“想你。這個理由夠嗎?”他長了張溫潤如玉的臉,卻是個目中無人囂張的性格。
畢竟是陳家的大少爺,沒點脾氣才奇怪。
明枝的小區離酒店不遠,很快就到了,但她沒急著下車。
“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吧,我困了。”
他在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掏出一根銜在嘴裏,點燃。
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讓明枝分辨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嗓音淡淡,莫名地無情:“我們解除婚約吧。”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空氣安靜得發慌。
即使上來之前早有猜測,可乍一聽到這句話,心臟還是不自覺地緊縮。
“如果我說不同意呢?”
解除婚約,就意味著她在京城再無容身之地,徹底淪為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
在她還沒強大到明哲保身之前,婚約不可能解除。
他深吸一口煙,深邃的眼眸如往常那樣盯著她。
車內光線很暗,他幾乎與黑夜融在一起。
“你沒資格拒絕。”
身側的裙擺被她捏出褶皺。
片刻間明枝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婚約本就是她不擇手段換來的,如今解除應該接受才對。
三年前在巴黎那晚,艾菲爾鐵塔前的街道。
他也是這幅模樣,漫不經心,囂張道到不可一世:“明枝,威脅我之前需要考慮好後果,訂婚可以,但什麼時候解除婚約由我說了算。”
陳大公子本就不良善之輩,況且最厭惡別人乘人之危。
可她仍利益熏心,在煙花升入夜空之前,吻上了他的唇,成了陳大少爺名義上的未婚妻。
三年後終於迎來了他的報複。
在明知她舉步維艱的情況下。
他繼續催促:“嗯?有問題?”
明枝閉了閉眼,過了許久才道:“那就等一月之後宣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