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認回顧家的當晚,我就被通知要替嫁給周家那位“不行”又暴戾的周景桁。
父母把假千金護在身後,語氣疏離:
“你在外麵二十年,我們本沒想認你,但周家那位點明要和我們聯姻。”
“婉婉是我們養大的,舍不得。你流著顧家的血,就做點貢獻吧。”
顧婉婉適時紅了眼,拉住我袖子:“姐姐,我怕......求求你替我去吧。”
我低頭看著這場戲,隻覺得荒謬。
讓我替嫁?
他們認我回來前,都沒確認過我的性別嗎?
我剛要搖頭,卻看到對麵替過來的巨額支票。
......行。
嫁就嫁吧,反正我一個男人,有什麼好怕的。
新婚夜,我正準備攤牌,卻撞上一雙同樣錯愕的眼睛。
這位傳聞中恐怖變態的周家家主......
怎麼長得比顧婉婉還漂亮?
1
被丟在外頭二十年的我,和這個富麗堂皇的家格格不入。
“果真是在外野慣了的丫頭!誰教你用這種眼神看長輩的!”
“要不是周家那位點名要和我們顧家聯姻,我們才不會認你回來!”
“婉婉是我們嬌養長大的,哪受得了那種苦?就讓你這個皮糙肉厚的去吧。”
我看向被護在顧父身後的顧婉婉。
她正紅著眼眶,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姐姐......”她怯生生地開口,“我怕......”
“聽說他是個暴戾的變態,求求你替我去吧。”
不是,他變態,你們不變態嗎?
雖然我這些年懶得剪頭發,配上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長相,也還真就有點雌雄莫辨。
可我取向正常,你們也不能讓我嫁給男人啊!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解釋,卻被顧婉婉打斷。
“我知道姐姐不願意,可我身體不好,醫生說我有先天性心臟病,受不得刺激......”
她捂住胸口,“要是嫁過去,我恐怕會沒命的......”
“夠了!”
顧父猛地一拍桌子,憤怒地瞪著我。
“你看看婉婉都這樣了,你竟然還猶豫不決!我們顧家怎麼會有你這樣冷血的女兒!”
我差點氣笑出聲,冷笑著掃過這一家三口。
“不冷血就要被迫替嫁給變態,當然隻能冷血了。”
顧父怒目圓睜,
“你這是什麼態度!”
“能為家族做貢獻是你的榮幸!周家可是江城首富,嫁過去是你的福分!”
“這樣的福分,你怎麼不讓你的婉婉去享?”我挑眉反問。
顧母臉色一變:“你!我們真是瞎了眼!早知道你是這種性格,我們寧可從沒找過你!”
“巧了,”我冷冷地說,“我也不想要你們這種‘家人’。”
“裝什麼悔不當初,你們不就是為了讓我替顧婉婉受難才把我認回來的嗎?”
見他們被我懟得臉色鐵青,我嗤笑一聲掏出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協議,隻要你們把這二十年沒付的撫養費付幹淨,我就自動自覺地離開這個家,從此和你們再無關係!”
在外流浪這麼多年,我早就掌握了謀生的手段。
等拿到這筆補償費,我就養父教我的醫術開家醫院,肯定吃喝不愁。
看著他們被噎住的表情,我心底隻有一片荒蕪的冷笑。
這一家子,從血脈相連的父母,到那個楚楚可憐的養女,全都在演戲。
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而身上流著顧家血的我,恰好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隻可惜,我才不是那種渴望親情的假千金。
想用親情和道德綁架拿捏我?做夢!
要不是為了錢,我才懶得和他們有一絲一毫的聯係!
2
顧父顧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索要撫養費,更沒想到我會如此決絕地提出斷絕關係。
一旦我離開,聯姻的人選就隻剩顧婉婉。
“你......你這個貪財的東西!”
顧父咬了咬牙,強壓怒火:“既然你要錢,我們就給你錢!”
“隻要你肯替婉婉嫁去周家,我們可以給你一筆補償。”
我挑了挑眉:“多少?”
顧母報了個數,我嗤笑一聲:“打發乞丐?”
顧父嗤笑一聲,“你不就是個乞丐嗎?”
我斜睨了他一眼,暗自又在心中的報價後加了個零。
經過一番拉扯,最終我要了令他們肉痛不已的數字。
看著他們邊簽支票邊咬牙切齒的模樣,我心裏隻有一片漠然。
“婚期定在明天。”顧父冷著臉,“周家催得急,你今晚就準備。”
第二天,我被套上沉重的婚紗,塞進了婚車。
車門關上,我發現顧婉婉竟以“伴娘”身份坐在我旁邊。
車輛駛離顧家,她臉上的柔弱頃刻消散。
“姐姐,穿婚紗的感覺如何?”
她勾起紅唇,“可惜啊,就算你是真千金又怎樣?在爸媽心裏,你連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懶得理她。
她湊近些,聲音壓低:“你知道周家為什麼這麼急著結婚嗎?”
“聽說那位周景桁病得快死了,需要衝喜。你嫁過去,怕是沒幾天就要守寡了呢。”
她期待在我臉上看到恐懼,可我隻是轉了轉手腕。
下一秒,我伸手越過她,“哢噠”一聲打開她那側的車門,在她錯愕的眼神中,抬腳狠狠一踹。
“啊!”
驚叫和翻滾聲被迅速甩在車後。
我關上門,對司機道:“繼續開。”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默默加快了速度。
婚車駛入周家莊園,我被引到一間昏暗的臥室。
房間裏彌漫著藥味,床上隱約靠坐著一個身影。
第一眼,我就覺得有幾分不對。
這老哥麵容也太白皙清俊了......燈光下側臉的線條柔和得不像話。
不過聽說病太久了就是會腎虛,他肯定是被病氣摧殘的。
嘖嘖,真可憐啊。
好好一老哥變娘炮了。
“顧婉婉?”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可開口卻莫名清潤。
“我不是顧婉婉,我是顧念。”
我順手摘了頭紗,又把差點讓我憋死的婚紗外層扯掉。
這一番動作,自然地露出了我凸起的喉結。
他微微眯起眼。
“你怎麼是個男的?他們怎麼會讓你‘嫁’過來?”
我走到床邊,直言不諱。
“你眼睛還算好,顧家他們一家都是瞎子。”
我頓了頓,抬眸看向他潮紅的臉頰。
這一下,我就發現了幾分不對勁。
這人的病......好像是中了毒。
“你的病不是簡單的風寒。最近接觸過什麼東西嗎?”
周景桁露出些許訝異,卻也很快明白來我的意思。
他沉眉思索了片刻,從床頭櫃裏拿出一隻鋼筆。
“這是前幾天出現在我辦公室上的筆......”
我立刻奪走,仔細看了看,果真發現了意思不對。
“這上麵塗了毒,我流浪時間過。”
他撐著坐直了些,審視著我:“你能治?”
我點點頭,“前提是,你得信我。”
周景桁看了我許久,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我好像沒得選。”他頓了頓,“而且,你看起來並不怕我。”
“傳聞不可信。”我拉過椅子坐下,“尤其是當事人自己放出去的傳聞。”
他眼神陡然銳利。
可見我始終眼含笑意,他最終泄了氣。
“你很聰明,顧念。”
“如果你願意替我解毒,我就保你在周家平安。”
我迎上周景桁銳利的目光,毫不退縮地點了點頭。
“成交。我替你解毒,你保我平安。” 我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不過,我還有個附加條件。”
“說。” 周景桁的聲音帶著病中的虛弱,卻依然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這段時間,我們需要扮演一對恩愛夫妻。”
我看著他,清晰地吐出要求,“越親密,越如膠似漆,越好。”
周景桁的耳尖驀地泛起薄紅,隨即輕咳一聲壓下羞惱。
“為什麼?”
“我以為你隻想擺脫顧家,拿錢走人。”
“沒錯,我是要拿錢走人。” 我露出一抹惡意的笑意。
“但這不妨礙我先惡心惡心他們。”
周景桁深吸一口氣後,說道:
“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3
幾天後,周景桁的病就好了起來。
與此同時,我和他恩愛非常的消息也傳了出去。
周景桁還特意給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會。
他穿了身黑色西裝,襯得膚色冷白,五官昳麗。
病氣褪去後,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流露出來,
偏偏他又將所有的溫柔傾注在我這個“新婚妻子”身上。
這戲,他演得比我投入。
我站在周景桁身邊,能清晰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視線。
好奇的、探究的,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周先生對夫人真是上心啊......”
“何止上心,簡直是捧在手心裏了,聽說夫人隨口提了句喜歡蘭花,第二天周家花園就移栽了好幾名貴的品種。”
“這顧念到底有什麼本事?竟然能降服周景桁這個暴君?”
“聽說那位從前不近女色,如今這般著迷,一定顧小姐在‘某些方麵’有些不得了的手段吧?”
“小聲點!不過也是,能把周先生這樣的男人伺候得服服帖帖,定然是天賦異稟呢。”
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蔓延。
這時,宴會廳角落傳來一陣騷動。
是顧婉婉。
她死死拽著顧母的袖子,眼眶通紅。
“媽!我後悔了!我不要讓顧念替我了!周景桁他根本不是傳言那樣!他明明那麼好!”
顧母臉色尷尬,“婉婉,別鬧,這麼多人在呢......”
“我不管!”顧婉婉猛地甩開她的手,“當初是你們說他又老又醜還變態,我才害怕的!”
“可現在呢?你們看看!顧念她憑什麼!”
“她一個在外麵野了二十年的野丫頭,她憑什麼嫁給周景桁!享受這一切的是我才對!”
顧父也急了,一把將她拉到旁邊。
“閉嘴!當初是你要死要活不肯嫁,我們才把顧念找回來的!”
“現在木已成舟,全江城都知道嫁過來的是顧念,你再鬧,我們顧家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笑話?那我呢?我成了什麼?”
顧婉婉哭得花了妝,“我才是顧家養了二十年的女兒!最好的都應該是我的!”
“周景桁的妻子也應該是我!爸,媽,你們把她換回來!讓她把周太太的位置還給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引得越來越多的人側目。
顧父顧母臉上清白交加,連忙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了下去。
我勾唇笑了笑,抬眸正對上周景桁的雙眸。
他眼底帶著淡淡的嘲弄,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地碰了碰我手背。
“瞧,你的‘好妹妹’,快把戲演砸了。”
“他們三口,真是貪婪又愚蠢。”
我笑著點點頭,將視線收回。
我本以為,顧婉婉當眾叫囂就已經是極限了。
可沒想到,她膽子竟然那麼大。
生日宴晚上,我照例和周景桁分房而睡。
第二天早上,他房裏竟然傳來一陣尖叫聲。
4
我立刻衝過去,隻見顧婉婉衣衫不整地坐在地毯上,捂著臉嚶嚶哭泣。
顧父顧母緊隨其後,看到這一幕,顧母立刻撲過去抱住她。
“婉婉!我的女兒!這是怎麼了?!”
顧婉婉抬起淚眼,顫抖地指著站在窗邊的周景桁:
“昨晚他把我叫來,說是商量姐姐的事......然後灌我酒......我、我喝醉了,醒來就......”
“周景桁!”顧父勃然大怒,“你竟敢對婉婉做出這種事!你必須負責!”
周景桁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我灌醉她?與她發生關係?顧小姐,編故事也要有個限度。”
顧母尖叫,“我們婉婉難道會拿自己的清白誣陷你嗎?”
“周景桁,你今天必須給我們顧家一個交代!你必須娶了婉婉!”
周景桁勾唇抬眸,“我已經娶了顧念。”
“那就離婚!”
顧父毫不猶豫地吼道,“立刻跟顧念離婚,娶婉婉!”
“顧念她本來就是替嫁的,現在就讓她讓位!”
字字句句,剮人心肺。
他們眼裏,隻有顧婉婉的清白和幸福。
我這個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不過是可以隨時丟棄的物件。
我正欲開口,顧母卻像找到發泄口一樣衝我吼。
“還有你!顧念!你怎麼這麼惡毒!”
顧父更是揚起手,朝我臉上扇來:“我打死你這個攪事精!”
手掌帶風,疾揮而下。
我攥住顧父揮來的手腕,在他錯愕的目光中,一腳踹倒在地。
他捂著肚子痛苦地喘息,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驚駭和茫然。
“你怎麼......”
“我力氣怎麼這麼大?”
我甩了甩手腕,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顧父,又掃過旁邊目瞪口呆的顧母和顧婉婉。
“一個在你們口中在外麵野了二十年沒規矩的女兒,怎麼可能有這種力氣和身手?”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們,眼底滿是嘲諷。
“因為,我根本不是你們的女兒。”
“我是個男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婉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她看看我,又猛地扭頭看向一旁認真看戲的周景桁。
“......男人?”她聲音顫抖,“你是男人,所以周景桁對你態度這麼好,根本不是因為顧念有本事......”
“是因為周景桁他喜歡男人?!”
周景桁緩步上前,與我並肩而立。
她唇角微勾,坦然道:“猜對了一半。”
在死寂中,她抬手解開領口紐扣,露出屬於女性的頸部線條。
“我確實喜歡男人,”她聲音清晰,“但這是因為......我本身就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