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勾魂還是請客喝酒

孫悟空，壽元三百四十二。

目光死死盯在生死簿這行字上，趙隳剛剛在司君院外發狠沸騰的熱血，像是被澆了一瓢黃泉冰水，刺骨的現實感瞬間壓過了狠勁。

登天梯？說得輕巧。

這梯子的第一級，就是要他從一個金仙修為、未來注定要大鬧地府的齊天大聖手裏，把魂勾走。

而他自己，隻是個魂體未凝、修為約等於無的實習鬼差。

“用猴子當登天梯......我他媽剛才真是氣瘋了才敢這麼想。”趙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自嘲。

恐懼再次噬咬心神，讓他幾乎想掉頭就跑。

但腳步隻挪了半分，便死死釘在原地。

跑？

能跑到哪裏去？

秦渠那一關怎麼過？

地府的規矩是吃素的嗎？

“回去是立刻死，去勾魂是可能死......不，不完全是。”趙隳深吸一口陰冷的鬼氣，強迫自己那被前世公務體係磨煉過的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發狠沒有用，後悔更沒有用。

既然梯子已經認了，再陡也得爬！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怎麼爬，才不至於第一步就摔得魂飛魄散。

他重新低下頭，不再是絕望地瞥視，而是像審視一份最棘手的項目報告般，死死盯著“孫悟空”這三個字，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已知條件：

目標：孫悟空。

現在的猴子，剛學藝歸來，得了金箍棒，正是心高氣傲、吃軟不吃硬、最重麵子和義氣的時候。

我方：趙隳，實習鬼差，戰力忽略不計，唯一優勢是熟知“劇本”。

任務：勾其魂回地府。

隱藏條件：此乃佛門、天庭共識的“劇本”一環，上方必有監控（五方揭諦、四值功曹等）。

他們隻需要“孫悟空魂魄被勾入地府”這個結果，至於過程......或許有操作空間？

“硬勾是找死，必須智取......不，不是智取，是‘請’。”趙隳眼中光芒漸亮，一個清晰的行動方略在冰冷算計中浮現。

“把他當成一位我必須拜訪、求助，乃至交易的‘大人物’，而不是一個‘抓捕對象’。用對大人物的方式對他：給足排場，給足麵子，投其所好，把‘強製執行’包裝成‘協商邀請’......”

思路越來越清晰，但另一個現實難題接踵而至——錢。

置辦行頭、準備禮物，哪一樣不要功德點？而他，三個月的俸祿剛剛“孝敬”給了秦渠，現在是真的一窮二白。

“功德貸......”趙隳牙關緊咬，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那是地府陰魂之間盤剝最狠的高利貸，利滾利，能讓人永世不得超生。

但眼下......還有得選嗎？

“舍不得未來，就沒有現在！這高利貸，我借了！”狠勁再次湧上，但這一次，不再是虛張聲勢的發泄，而是權衡利弊後，壓上一切、孤注一擲的賭徒決斷。

“幹他娘的，富貴險中求，拚了！”

半個時辰後。

趙隳從“幽冥坊”一處最陰暗的巷子裏走出來，懷裏揣著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臉色卻蒼白如紙。他剛剛以未來五十年的俸祿和魂體為抵押，借了一筆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快錢”。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是舍不得自己，就套不著生路。”他發狠似的低語，徑直走向酆都城內最繁華、鬼流最多的區域。

......

午夜，子時。

趙隳孤身一人背著個巨大的包裹出了鬼門關，然後從桃止山通道直接前往了東勝神洲的傲來國。

子時三刻，一身黑袍的趙隳終於是出現在花果山上。

看著水簾洞外倒了一地的猴子和其他妖怪，趙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是鄙夷，是羨慕，是嫉妒。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就這些在西遊裏被天庭不知道征討多少次的炮灰猴竟然最弱的都是煉氣化形境界。

當然趙隳也沒有其他想法，畢竟他今天來這裏是做任務的。

很快趙隳就在山頂的一塊碎石上找到了自己要勾魂的對象——孫悟空。

隻見此刻的孫悟空正仰躺在那塊巨大的碎石上鼾聲如雷，在他的身邊歪歪斜斜掉落著不少水果，以及好幾個酒壺。

“看來猴子的確是不省人事了，這倒是節省了不少事情。”

趙隳輕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小心翼翼的朝著那塊碎石走了過去。

很快他便來到碎石旁邊。

不過趙隳並沒有立馬開始勾魂，而是將手中一直拎著的勾魂索放在了一旁，然後快速將身後的大包裹取了下來。

天上，雲層之後。

“咦！這小鬼差在做什麼，不是說好了勾走孫悟空的魂魄麼？”金頭揭諦看著下方，忍不住輕聲詢問道。

站在他身旁的銀頭揭諦拍了拍光溜溜的腦袋，大笑道：“大哥放心，不管這小鬼差做什麼也不會影響，觀音大士親自去地府改的那猴子生死簿，難不成地府那些慫包還敢違背不成？”

“也是！地府可沒膽子跟咱們佛門作對。”金頭揭諦這才笑著點點頭。

在他們不遠處的四值功曹聞言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了一抹厭惡之色。

什麼狗屁佛門，地府是歸我們天庭管理的，說的好像是你們家開的一樣。

呸，臭不要臉的禿驢。

當然這話四值功曹是不可能說出來的，如今佛門勢大，又正值天定佛門大興的前奏階段，他們才沒那麼傻在這時候得罪佛門。

不過他們倒也對趙隳的動作很是好奇，於是幹脆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下麵的花果山上。

隻見趙隳打開包裹，動作麻利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儀式感。他先是在上風處點燃了一小撮“引魂香”，青煙嫋嫋，散發安神定魄的奇異幽香。

接著鋪開一張陰間獸皮，將“黃泉醋魚”、“幽冥福寶雞”等菜肴一一擺好，最後才鄭重地捧出那兩個貼著“瑤池仿釀——迷魂醉”封條的酒壇。

他做這一切時，神色專注，不像勾魂，倒像在布置一場精心準備的夜宴。

“引魂香。”

“迷魂酒。”

“還有黃泉醋魚。”

“這是幽冥福寶雞。”

趙隳從包裹裏掏出一樣東西，四值功曹和五方揭諦就忍不住說出那東西的名字。

隻是他們卻是越發疑惑了起來。

趙隳不是來勾魂的麼？

怎麼卻是背著一包裹的地府特產上來，這到底是勾魂還是要請客吃飯？

難不成他是打算請孫悟空大吃大喝一頓，然後再讓那隻桀驁不馴的猴子主動配合他前往地府？

也就是趙隳不知道他們的想法，否則非得給他們點一個大大的讚。

還真別說，趙隳真就是這麼想的。

猴子嘛！

孫悟空的性格趙隳可是太熟悉了，那就是順毛驢一頭，隻要跟他好說好商量。

將他的毛捋順了之後，哪怕趙隳就是一介凡人孫悟空都能稱兄道弟。

到時候趙隳順勢提出請孫悟空幫個小忙，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要是趙隳再給孫悟空分析一下利弊得失，說不定還能有其他意想不到的收獲呢。

一切準備就緒，酒香混著菜香，在引魂香的催發下幽幽飄向碎石。趙隳深吸一口氣，壓住魂體本能的恐懼，臉上堆起自認為最真誠無害的笑容，湊到鼾聲如雷的孫悟空耳邊，用一種熟稔又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輕聲喚道：

“猴哥，猴哥！醒醒，醒醒......小弟弄了點地府的好酒好菜，咱起來再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