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時的豫親王交代完了調查畫中人和王貴妃的事情後,正在花園裏喝茶。
往日他征戰沙場,每日都在過刀口舔血的生活,如今身體不好了,方才有時間來享受一下生活。
要知道,在此之前豫親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花園是什麼構造,自己的花園有多少花草。
當然,身體不好是假的,有預謀卻是真的。
每天這般自暴自棄的樣子,也算是做給一些暗中的釘子眼線看的,能麻痹敵人還能自我悠閑,把這麼多年緊繃的那根繩子鬆快鬆快也是不錯的。
所以每天下午在花園裏喝茶,倒成了豫親王的每日都要做的事情,畢竟他也知道這樣悠閑的日子也不會持續太久。
而就在這個時候,王府的大總管走了過來,行禮後在豫親王耳邊說了些話,這讓本來怡然自得欣賞美景的豫親王眼中露出些許詫異:“你是說,王妃把她院子裏的管事公公秋喜送到鴛鴦那裏去了?”
此時距離這件事發生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期間種種顯然就傳入了豫親王的耳中。
身為一個親王,他看了太多後院中陰私之事,甚至他的親生母親都是死於宮鬥,所以他在出宮建府那天便決定一定要掌控好自己後院的事兒。
所以寧芙那裏發生的事,還有鴛鴦那裏發生的事情,都一字不落的傳到了豫親王的耳中。
事實上便是那太監秋喜以鴛鴦小姐的命令為理由,阻止寧芙免了翠兒的責罰。
而寧芙以秋喜更適合伺候鴛鴦小姐為理由直接把秋喜給打發走了。
那秋喜在豫親王府是有些體麵的,不然也不會被派到王妃的院子裏做總管,但奈何他這次做的的確太明顯,直接讓寧芙抓住了處置了。
隻當茶餘飯後閑談聽完的豫親王也沒什麼表示:“王妃到底是王妃,那秋喜就算心裏偏著鴛鴦,也不該在那麼多人麵前不給王妃麵子。小打小鬧的事情不用管,讓她們自己折騰去吧。”
王府總管倒是有些驚訝,本以為豫親王對幫鴛鴦小姐對付王妃的。
畢竟這些年鴛鴦小姐在豫親王府隱隱把自己當做女主子,可不就是豫親王給縱容出來的?那秋喜敢光明正大的幫著鴛鴦小姐給王妃沒臉,仗著的可不就是王爺的寵愛?
如今看來,鴛鴦小姐未必就是多麼獨特,或者說鴛鴦小姐雖然獨特但還沒有獨特到讓王爺為之失去理智,也沒有讓王爺會為了她開罪明媒正娶的王妃。
他們本以為昨天晚上王爺一個人宿在書房,是對王妃存在的不滿和打壓。
就連鴛鴦小姐都因為王爺的行為才膽敢今日坐下這等事兒,想必秋喜也是因為如此才敢當著王妃的麵,不讓寧芙放過鴛鴦小姐處罰的一個丫頭。
顯然,事實證明就算王爺昨夜沒有掀王妃的蓋頭也不代表王妃就是真的不受待見......這探子覺得,他也該小心些不要自以為看透了王爺的心思,就胡亂做一些不該做的站隊行為,免得和秋喜一樣。
王府總管帶著萬千思緒離開,而豫親王看起來絲毫沒有被影響到,其實心裏卻對寧芙越來越有興趣了。
今日早上的坦白和告白就讓豫親王知道他這個王妃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但卻以為她就算暫時渡過一關也該小心翼翼的生活,盡量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但沒想到,她居然在完全不了解豫親王府的情況下,和鴛鴦對上了。
果然不管如何,到底是丞相府的千金,就算比不得蘇花蕊千嬌萬寵,也是有自己的尊嚴絕對不容他人詆毀欺辱的。
至於鴛鴦......
豫親王琢磨了一下,這鴛鴦也長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紀,為了報答她兄長的救命之恩,也該給她找個好人家嫁出去了。
不然這個姑娘一直留在豫親王府,怕是要有一些不該有的想法,或者幹脆就是被教養壞了,對他有不該有的期待。
要是真的因為他的疏忽耽誤了鴛鴦,他可沒臉麵對當初為了救他護駕而亡的兄弟,他可是答應要照顧他妹妹的。
......
此時的寧芙已經讓所有人退下,獨自帶著翠兒回到她的房間休息。
翠兒到底是她的貼身陪嫁丫鬟,住的也比其他的侍女要好,至少這房間就是單獨的一間,也不比普通人家的小姐差到哪裏去。
寧芙扶著翠兒坐下,還沒來得及說話,翠兒便已經率先哭了出來:“小姐你不該為了奴婢和鴛鴦小姐對上的,聽說......若不是皇上指婚,鴛鴦小姐本該是要嫁給豫親王,和王爺兩情相悅的。”
兩情相悅這話是從鴛鴦小姐侍女的口中聽到的。
其實不隻如此,那鴛鴦的侍女還一直說豫親王真愛的是鴛鴦小姐,早晚會為了娶鴛鴦小姐休了現在的王妃。不然豫親王怎麼昨日沒有掀王妃的蓋頭,還不是沒把王妃當回事兒,這豫親王府還是鴛鴦小姐的天下之類的話。
這些話每一句都往翠兒這個忠仆的心窩子戳,但在她一直說自己是王妃的貼身侍女其他人無權處置的同時還是被罰跪後,那些囂張的話她都不記得了,隻記得豫親王和鴛鴦小姐兩情相悅,鴛鴦小姐不能得罪,不然王妃一定沒有好下場會被王爺給休了。
翠兒已經開始害怕了,但寧芙卻救了她甚至和鴛鴦小姐產生了衝突。
不隻如此,寧芙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反而安撫著翠兒的情緒:“得罪都得罪了,你就好好休養身體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都是奴婢的錯,奴婢管不自己的嘴得罪人,才會連累小姐的。”可寧芙越是安慰,翠兒卻越是慌張,她寧可寧芙打她一頓把鍋甩給她,也不希望寧芙因為這件事被王爺厭惡。
翠兒是個心軟的,別人對她一分好,她就十分還,不然也不會昨天明明還對寧芙心裏有怨氣,今兒就毫不猶豫的為了寧芙的尊嚴和人爭吵。
可爭吵輸了還被罰了還可能連累寧芙,她不安極了,越說越是慌亂,恨不得立刻自盡來解決這件事。
而寧芙也不是真的就完全不忌憚鴛鴦小姐的存在,隻是事已至此在糾結也不會改變什麼,擔驚受怕也沒有任何意義,不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可顯然翠兒沒有她想得開,都給嚇哭了,寧芙還真擔心翠兒直接嚇破膽。
於是,很想去休息的寧芙決定浪費一點時間,好好開解一下翠兒:“你都說她和王爺兩情相悅,卻遲遲沒有名分,看我這個搶了她位置的肯定滿心敵意,找我麻煩也隻是時間的問題,你不必自責。”
說的倒是沒有一句虛假的話,不然也不會在新婚第一日就鬧出這種事情。
但翠兒卻沒有那麼容易想開:“可若不是因為我,也不會在您嫁進來第一天就鬧出這種事情。”
寧芙輕輕摸了摸翠兒柔軟的頭發,柔聲道:“我早在嫁進來之前就被那位鴛鴦小姐當做眼中釘肉中刺,會被她找麻煩真的隻是時間的問題,你真的無需覺得是你連累了我。”
再看翠兒那如同雛鳥受驚的眼睛,寧芙突然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也不算是完全的糟糕:“不過你能了解什麼叫禍從口出這一點很好,這裏到底不是咱們丞相府,你若是想要活的久一點也該收斂一下自己那張嘴,畢竟我也不是時時刻刻能知道你的情況,救你的命。”
這時翠兒才知道寧芙昨天叱責自己真的是為了自己好,自己還會有不滿真是太不懂事兒了。
翠兒此時已經淚如雨下,撲在寧芙的懷裏大聲哭泣:“嗚嗚嗚,小姐我知道錯了,昨天晚上我抱怨一句您責罵我我心裏還怨您,卻沒想到您是為了我著想,都是我的錯......”
還沒完全張開年紀不大的翠兒哭的稀裏嘩啦。
在源世界修真界還是築基都沒能做到的年紀,就算在上個世界也是讀書的年紀,如今卻要伺候人還不被當人看,說打就打說罵就罵,說罰跪就罰跪,怕是想要她的命也是說要就要了。
這是一個不把人命當成性命的狀態,就連她自己也是苟延殘喘。
寧芙的心越發軟了:“瞧瞧這麼美的姑娘都哭成花貓了,你且好好休息,我今兒折騰一天也是有些累了。”
翠兒被寧芙哄著最後還是帶著眼淚睡下,而寧芙則是有些疲憊的回到自己的房間讓侍女為自己梳洗。
她是真的累,昨天晚上一夜未眠很累,今天早上和豫親王針鋒相對很累,白日去宮裏拜見小心翼翼很累,剛剛為了救翠兒隔空和鴛鴦小姐對上也很累。
寧芙覺得自己這一天過得比別人小半輩子過得都精彩。
又想到自己才奪舍不足三日,越發覺得這個世界會遭遇更多辛苦的事情。
但正如寧芙對翠兒說的那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情已經這般糟糕就不怕更加糟糕,她總是有辦法應對的。
帶著這樣的心思,寧芙慢慢進入了夢鄉,卻不知道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有許多人因為自己今日的遭遇而快速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