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氣?”
陸淮安看著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不耐煩的弧度。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身後,那個手裏還死死捏著我給的婚書的秦紅昭。
看著這滿園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的鳳凰花。
真可笑。
他以為我還是前世那個,會因為他一句重話就哭紅了眼,卑微地扯著他袖子求他不要生氣的崔寧兒。
他怕的,是那個蠢貨。
而不是現在這個,隻想跟他幹幹淨淨分個手的我。
秦紅昭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把事情鬧得這麼僵,她慘白著一張臉,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得像淬了冰。
“崔姐姐,你別誤會,”她急急開口,眼眶瞬間就紅了,“淮安隻是想在出征前,為我祈個福。”
為她祈福。
哈。
在這片他曾親口說,是為我一人所種的鳳凰花林裏。
用我最喜歡,每年生辰都為我點的湖燈,為另一個女人祈福。
我終於開了口,視線越過她,直直地釘在陸淮安那張曾讓我癡迷的臉上。
那張臉,此刻寫滿了虛偽。
“為她祈福?”
我輕聲重複了一遍,尾音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涼意。
這滿園的鳳凰花,開得這樣熱烈,大概也沒想到會見證這麼一出惡心人的戲。
陸淮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像兩把即將出鞘的劍。
他似乎覺得我的反應純屬無理取鬧,語氣裏的不耐幾乎要溢出來。
“寧兒,紅昭她身子弱,又即將隨我上戰場,九死一生。”
“我不過是想讓她心安一些,你鬧什麼?”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前世也是這樣,他總有無數個理由,將秦紅昭的委屈,擺在我的體諒之上。
秦紅昭身子弱,你要讓著她。
秦紅昭無父無母,你要多擔待。
秦紅昭是為了救我才受傷,你要懂事。
而我,也總是一次次地催眠自己,他有他的難處,我要懂事,我必須懂事。
懂事到最後,就是在他出征的日子,收到他為了保護秦紅昭,被敵軍萬箭穿心的死訊。
而秦紅昭,毫發無傷地回來了。
我沒再看他,目光落回秦紅昭那張泛著紅暈、楚楚可憐的臉上。
她捏著婚書的手指關節發白,眼神躲閃,一副受了驚嚇快要暈過去的可憐模樣。
“秦姑娘,”我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死水,“既然將軍如此情深義重,這封婚書,你拿著才最合適。”
“畢竟,能陪將軍上戰場同生共死的,是你。”
“能讓將軍如此費心祈福的,也是你。”
“我算什麼呢?”
說完,我不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拉著身邊早已氣得渾身發抖的綠柚,轉身就走。
“小姐!”綠柚扶著我,聲音裏帶著哭腔。
我拍了拍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身後的鳳凰花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像一場無聲的嘲諷,也像無數雙眼睛,在看著這場鬧劇。
陸淮安的聲音沒有追上來。
我知道,他不會追的。
在他的世界裏,我不過是在鬧脾氣。
等我冷靜下來,自然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回去跟他道歉。
可惜,他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