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舟啟動,靈石嗡鳴。
我靠在舷窗邊,看著底下飛速倒退的街景,靈台裏卻一片冰冷。
那個男孩的臉,和沈徹師兄如出一轍。
他懷裏抱著的那個影偶,更是出自我們神工宗門獨有的‘牽絲’手法。
那手法,母親隻傳給了沈徹一人。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又變成燒心的火。
他不僅背叛了母親的信任,還在盜用宗門心法。
那個女人鬢邊那枚護身符,更是鐵證。
上麵的靈力印記,是沈徹的私人刻印。
母親親手為他雕刻的宗門傳印他棄之不用,卻給一個外室私刻信物。
十年。
母親將他從泥潭裏拉出來,視若己出,傾囊相授。
換來的,就是這個。
飛舟在宗門前停穩。
我沒等侍從,自己掀開車簾跳了下去,直奔母親清修的煉器室。
推開門,一股灼熱的靈力混著星辰木的清香撲麵而來。
母親正對著一尊即將成型的靈偶,全神貫注地刻畫著核心陣法,鬢角已經滲出了細汗。
那是她為沈徹晉升親傳大弟子,準備的賀禮。
我看著母親疲憊而專注的側臉,鼻尖一酸,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
母親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我的樣子,愣住了。
“微微,怎麼了?”
她放下手裏的刻刀,快步走過來,溫熱的指腹撫上我的臉頰。
“是不是在外麵受了委屈?跟娘說。”
我攥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喉嚨裏像堵了塊燒紅的炭。
“娘......別管我。”
我從儲物戒裏,取出了那塊沾著塵土的星辰木碎料,放到她手心。
“您先看看這個。”
母親的目光落上去,微微一凝。
“這是......沈徹煉器室裏的邊角料?怎麼會在你這?”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又慢又清晰。
“在城西的珍寶閣發現的。”
“一個女人拿去賣的。”
“她身邊,還帶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那孩子......眉眼跟沈徹,有七分像。”
母親手心裏的那塊碎料,像是忽然有了千斤重,她的指尖開始發抖。
我扶住她冰冷的手臂,將我在槐花巷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包括那個和我的本命靈偶幾乎一模一樣的影偶,包括那個女人腕上,刻著沈徹私人印記的護身符。
每說一句,母親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說到最後,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已經白得像一張紙。
我擦掉她的眼淚,話裏全是壓不住的恨意。
“娘,您為了他晉升,在這裏耗費心神,他卻在外麵用您教的心法,給別的女人和孩子雕刻信物。”
“您的宗門傳印他不戴,卻給私生子一樣的‘牽絲’手法,給外室私刻印記!”
“十年啊,您掏心掏肺,就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話音落下,煉器室內一片死寂。
母親猛地抬頭,看向那尊即將完工的賀禮靈偶。
她眼底最後一絲暖意,也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鋒利。
“好一個沈徹。”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盜我神工宗門心法,毀我傳承,謀害我的血脈,條條都是死罪。”
“怕是我這些年太過仁慈,讓他忘了神工宗門的規矩。”
我埋進她懷裏,為她這麼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微微,年度大賞,我們給他備一份真正的大禮。”
母親的語氣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可我聽懂了。
那是比任何怒火都更冷的寒意。
她轉過身,重新拿起那柄最趁手的刻刀,目光落在給沈徹準備的那尊賀禮靈偶上。
刀尖輕輕一劃。
一道深刻的裂痕,從靈偶光潔的眉心一直延伸到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