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丹房石門時,守在門口的丹童正打著瞌睡。
他一個激靈站起來,想攔,又不敢。
我沒理他,徑直走了進去。
丹室中央,一尊半尺高的玉雕小人正懸在半空,周身氤氳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光華。
那張臉,竟與師丈有七分神似。
我心頭猛地一跳,腳步頓住了。
緩緩走近,目光落在玉雕小人的眉心。
那裏,赫然烙著一朵小小的火焰圖騰。
那是我師父本命劍上才有的印記。
我攥緊了拳,指甲陷進肉裏,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東西......是誰讓你養的?”
丹童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想把玉雕藏起來,結結巴巴地回:
“是、是秦長老......不,是師丈......師丈說這是為宗門煉的護山靈器......”
護山靈器?
我冷笑一聲。
護山靈器需要用我師父的本命心血來喂養?
護山靈器會長得和他秦風眠一模一樣?
我死死盯著那個玉雕小人,它周身縈繞的血氣,每一縷都像是從師父身上抽出來的。
那血氣讓我感到一陣陣心悸。
我猛地轉身,盯著那丹童。
“師丈呢?”
丹童被我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哆哆嗦嗦地指了個方向。
“師丈......師丈說要去後山見一位新來的師妹,探討、探討丹道......”
新來的師妹?
林晚晚?
那個剛入門就處處透著古怪,偏偏師丈對她青眼有加的女人?
一股惡寒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這件事,必須立刻讓師父知道。
丹童在我身後小聲喊:“師姐,師丈說了,這事兒千萬不能讓宗主夫人知道......”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宗主夫人?”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倒是叫得順口。”
“他難道忘了,我師父也是天劍宗的劍道長老,不是隻配待在後宅的什麼夫人!”
我不再停留,禦劍而起。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我心裏的冰冷。
回到劍坪時,師父正在練劍。
劍光卻不似往日淩厲,反而有些滯澀。
她停了下來,手拄著劍,微微喘著氣。
陽光下,她鬢邊的一縷銀絲刺痛了我的眼。
師父才兩百歲。
對於修士而言,正當盛年。
可她為了給師丈取心頭血,已經傷了本源。
我鼻尖猛地一酸,快步走到她身後。
那隻握劍的手,手腕處有一道無法愈合的淺色傷痕,像一道醜陋的烙印。
這是她為師丈取心頭血時,自己劃開的。
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
師父若有所覺,收了劍回頭看我。
見我滿臉是淚,她連忙用袖口替我擦掉,聲音裏帶著關切:
“阿瑤,怎麼哭了?是不是我方才的劍氣傷著你了?”
我搖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拉著我的手,想探查我的靈脈,聲音裏帶著雀躍:
“別怕,你師丈就快結丹了,等他成了丹道宗師,往後你的丹藥就再也不愁了......”
她還在為他著想。
她還在做著他會回報她的美夢。
我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