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止戚然和周朔,兵部尚書與殿中一眾武將,全都瞪圓了雙眼,滿臉難以置信的盯著周天闊。
周帆和周北琛更是如見了鬼魅,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眾人眼前的宣紙上,大封的山川河流、沿途重鎮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隱秘的行軍小道也標注得明明白白,仿佛站在雲端俯瞰整個大封疆域。
更令人震驚的是,宣紙上不僅有大封的疆域圖,還有大金的地形分布!
戚然緊握雙拳,眼眶泛紅,顫抖著身體,道:“若老夫十年前有此地圖,豈會敗給大金季楊!”
十年前的大金之戰,季楊領兵來犯,他因對地形不熟遭遇平生首敗,折損無數將士,丟了大封十座城池。
這成了他心中永遠的痛。
他抬頭看向周朔,眼中翻湧著難以抑製的火熱。
周朔更是滿心激動,心中閃過無數念頭。
若大封能熬過此次危機,休養生息數月,憑此地圖反攻大金,定能開疆擴土,讓他成就千古一帝的霸業!
這份驚喜,來得太過猝不及防。
周天闊緩緩收筆,淡淡的的道:“兒臣涉足之地有限,大金境內的地形隻能畫個大概,但應對眼下的戰局必定足夠了。”
“父皇與諸位大人請看,尤其是地圖上這三條紅線,是大金進軍京城的所有路線。”
宣紙上,三道觸目驚心的紅線,從大金黃龍府直抵大封京城。
眾人的目光落在紅線之上,瞳孔不由一縮。
所有路線,都與潘溯駐守的蕭關息息相關。
兩條路線必經蕭關,第三條也離蕭關不遠!
周天闊手指重重敲在宣紙上的蕭關位置,道:“兒臣想問父皇與諸位,大金大軍深入我大封腹地千裏,京城為何直至今日才得知消息?”
“靈州乃是大封最前沿的防線,由父皇義女梁洛茵坐鎮,麾下十萬大軍,三年前她還陣斬大金一萬精銳,威名赫赫。”
“若大金從靈州進軍,即便靈州抵擋不住,加急軍報也早該傳至京城!”
梁洛茵乃是周朔親封的女戰神,南征北戰從無敗績,堪比古之花木蘭,是大封北疆的定海神針。
周朔心頭一震,目光緊緊鎖住周天闊。
周天闊神色平靜,繼續道:“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大金繞開了靈州。”
“而繞開靈州後,能直抵京城的,唯有這三條路線。”
“父皇定然看清了,最適合大金騎兵奔襲的兩條路線,都要經過蕭關。”
“蕭關易守難攻,城內糧草足夠支撐一月,以往大金鐵騎最多隻能打到蕭關之下。”
“別說堅守一月,就算隻守三天,飛鴿傳書或八百裏加急,也該將消息送到京城。”
“但直到大金兵臨百裏之外,我們才驚覺危機,父皇就沒想過其中緣由?”
一番話在太極殿中轟然回蕩,字字誅心。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周天闊身上,心中翻湧著思索。
這個問題,他們此前從未深思過。
周朔心底也泛起了濃重的疑惑,一個可怕的念頭悄然升起。
難道潘溯真的反了?
那馳援的消息,本就是假的?
周北琛不甘心周天闊獨占風頭,忍不住開口反駁道:“九弟,兩條路線過蕭關不假,可還有第三條!”
“大金未必不是沿清水河而行,繞開蕭關直撲京城!”
周帆跟著道:“六弟所言極是,這也是合情合理的進軍之法。”
但話音剛落,戚然就搖了搖頭,沉聲道:“六皇子,這第三條路線,行軍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周北琛一臉不解的看向戚然。
周帆則嘴角微勾。
他早看出這條路線的弊端,故意不說,就是等著周北琛開口,好讓周天闊再駁回去。
皇位之爭,本就是你死我活,既然是死敵,自然無需相讓!
周天闊輕笑一聲,看向周北琛,道:“六哥忽略了關鍵,清水河河道蜿蜒曲折,極易迷失方向。”
“而且,沿岸皆是我大封的戍邊將士,大金大軍若走水路,絕對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
“再者就是時間,父皇登基不過月餘,消息就算八百裏加急傳到大金,最少也需五六天。”
“大軍調動牽扯糧草、後備,又要耗費數日。”
“大金若從清水河繞路,抵達京城最少需要一月,如今敵軍兵臨百裏,時間完全對不上!”
周天闊深吸一口氣,手指從黃龍府劃向蕭關,再直指京城,目光堅定的看向周朔,道:“答案隻有一個!”
“大金十萬鐵騎繞開靈州,直奔蕭關而來。”
“起初他們或許隻是想趁火打劫,但中途出了變故,也就是潘溯反了!”
“他不僅沒有抵禦大金,反而主動為他們遮掩行蹤,放任敵軍入關!”
“大金鐵騎破開蕭關後,南下涇州,涇州之後一馬平川,翻過幾座山頭,踏過平原是渭水,渭水之後,就是京城!”
“大金騎兵素來強悍,一人雙馬,十萬大軍同心奔襲,憑騎兵的機動性,才造就了今日的京城之危!”
“父皇若是不信,可即刻派八百裏加急探查蕭關。”
“若蕭關安好,潘溯未反,兒臣甘願領受一切罪責。”
“可若潘溯真反了,父皇引他入城,那大封再無翻盤可能!”
太極殿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眾大臣麵麵相覷,臉上布滿了凝重。
戚然第一個跪倒在地,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朗聲道:“臣,讚同漢王殿下的提議!”
兵部尚書緊隨其後,躬身跪地:“臣亦讚同!”
“老臣附議!”
一道道附和聲傳開。
周朔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冷聲道:“距離蕭關最近的城池是哪一座?”
“回陛下,是豳州!”
有人高聲回稟。
“傳朕旨意!”
周朔沉吟道:“派出京城所有探子,持朕的令牌八百裏加急前往豳州,探查蕭關實情!”
“此事十萬火急,朕要在最短時間內得知結果!”
周朔這會是真的慌了。
若真如周天闊所言,那大封的危機,遠比想象中更甚。
蕭關失守,前太子的舊部再也不能信任。
而他疏忽了如此重要的重鎮,未派嫡係鎮守,這是致命的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