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速上,老公臨時改道回婆家過年。
可我們明明說好今年回我家給外婆過八十大壽。
他一邊趕路一邊敷衍我:「你嫁過來就是我們老李家的人,過年回你家讓村裏人瞧不起我。」
我想起老公手機裏小姑娘的信息:「下次過年我跟你一起回家吧,我想見見叔叔阿姨,醜媳婦也要見公婆呀。」
第二天我轉頭就進了村廣播站。
直接把全家醜事通過村口大喇叭現場直播。
1
「前方五公裏,請靠右行駛,進入李家村收費站。」
車載導航中林誌玲的聲音剛落,我猛地坐直向窗外看。
這不是去我家的路。
是去李建強老家的。
「李建強,你改路線了?」我伸手去點車載導航,想看目的地地址,「說好今年回我家,給外婆過八十大壽,你答應過我的」
哢嗒一聲。
他直接按死了主駕門上的全車門鎖,車窗也升到頂。
「路線沒改,本來目的地就設置的回我家。」李建強忙著看路,看都不看我,「你嫁過來就是我們老李家的人,過年回你家讓村裏人瞧不起我。」
「去年就在你家過的,結婚前說好兩家輪流過年的。」我準備在屏幕上把目的地改成娘家地址,「我外婆都臥床了,就盼我過年回去一趟呢」
「啪!」他一巴掌狠狠拍開我的手。
手背撞在硬塑料上,麻得我指尖發顫。
「高速上亂摸什麼,找死啊」他吼得我耳邊嗡嗡響,「我媽菜都燉上了,一屋子親戚等著,你敢鬧試試。」
兒童座椅裏的女兒心心被他的吼聲嚇醒,揉著眼睛小聲哭起來。
李建強不耐煩要罵女兒,我趕緊側身拍著女兒的背安撫。
這時他手機響了,連接車機直接外放,婆婆張桂香的大嗓門炸出來:「強子,到哪兒了?你二叔三叔他們都到了,就等你們回家開飯呢」
「媽,我就快到村口了,」李建強語氣瞬間軟下來,「劉薇有點小情緒,我哄好了。」
「小情緒?」婆婆尖聲刺過來,「結婚三年生了個丫頭片子,還敢鬧情緒?反正孩子也不小了,抓緊時間再要一個。今年必須生個孫子,不生別想再進咱們老李家的門。」
「對了,」婆婆話頭一轉,「你弟的婚事定下來了,彩禮還差五萬,讓劉薇娘家掏。她家就她一個姑娘又不用娶兒媳婦,他爸媽退休金高,存那麼多錢用不上,先拿來給你弟娶媳婦應急。」
李建強斜我一眼,對著電話答應:「知道了媽,我讓她拿。」
電話一掛,我氣得喉嚨發緊,好像吞下了一團沾滿灰塵的蜘蛛網,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我爸媽省吃儉用攢下的養老錢,要拿來給小叔子填彩禮窟窿?
「那是我爸媽的養老錢,跟你們李家沒關係,你憑什麼打主意?」我使勁拉車門把手,紋絲不動。
「憑你是我老婆。」李建強油門踩得更猛,「進了我李家的門,你的就是李家的,你娘家的錢也得幫襯婆家,由不得你強。」
我沒再吵,低頭哄著還在抽噎的女兒,指尖不動聲色地往包底摸放在最裏麵的備用機.
我點開一個APP,這台車的行車記錄儀帶錄音,我早就綁好了自己賬號,設置了實時同步+自動存雲端。
剛才所有的對話已經傳上去了,現在正好接著錄。悄悄點了一下手機上的「永久保存」。
除了錄音,雲盤裏還躺著他給別人轉5200的截圖、曖昧聊天記錄、酒店訂單。
我不是沒想過離婚,可女兒才兩歲,我一直想給她留個完整的家,哪怕隻是表麵完整。
這些證據都是悄悄存著的,就怕哪天真的過不下去,能給我和女兒留條後路。
車順著土路往李家村開,遠處已經能看見村口紮堆的人影。
我把備用機按黑,往包裏更深處塞了塞。
李建強,張桂香。你們以為進了村、圍滿了你家親戚,就能把我當傻子洗腦拿捏?
做夢。
這戲我陪你們演,等你們把臉皮撕幹淨,把路走絕。
到時候,該還的賬,一筆都少不了。
2
車碾過村口的土坡,揚起一陣黃灰。
紮堆曬太陽的村民抬眼掃了掃,笑著跟李建強打招呼。
「建強帶著媳婦孩子回來啦,你爸老早就念叨著你要回來。快進屋吧,你媽一早就備好菜了。」
在李家村,嫁過來的媳婦過年回婆家,是天經地義的規矩,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妥。
隻有我清楚,這次回來,是李建強半路改道,徹頭徹尾的欺騙。
我攥緊包帶,抱著還沒完全平複情緒的女兒,車窗縫隙鑽進來的冷風貼在臉上,三年婚姻裏的委屈,一層層翻上來。
第一年過年,我剛嫁進李家,一門心思想著和家人處好關係。
從下午紮進廚房,和麵剁餡,煎炒烹炸,一直忙到天黑,累得直不起腰。
十二點的鞭炮聲響透村子,年夜飯擺上正屋的桌子,男丁和長輩圍坐一圈,雞鴨魚肉擺的冒尖。
我擦著手想往桌邊走,婆婆端來一碗餃子,塞到我手裏,往灶台邊指了指。
女人家不用上正桌,在廚房吃就好,吃完把一池子碗筷收拾幹淨。
碗裏的餃子大多煮破了皮,餡料散在湯水裏,就著我的委屈一起下肚。
我不是嘴饞,隻是明明我辛苦了一天,卻不讓我上桌。
一屋子的歡聲笑語隔在門外,李建強和他弟弟堂兄弟劃拳勸酒,自始至終沒有來廚房看我一眼。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我生下了女兒。
從B超確認性別那天起,婆婆的臉色就沒好過,說話總是夾槍帶棒。
滿月宴倒是排場大,隻不過不是為了我女兒,要不是想收回早年隨出去的份子錢,他們連一桌酒席都不想張羅。
當天賓客滿堂,婆婆全程拉著臉,不抱孩子,甚至連看也不願意多看,見人就唉聲歎氣。
「沒個帶把的,李家這是要斷後了。」
我在屋裏坐月子,聽著外院飄進來的閑言碎語,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李建強躲在門外抽煙,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維護我的話。
真正讓我死心的,是第二年的除夕夜。
我半夜起來給女兒衝奶粉,隨手拿起他放在床頭的手機照亮,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對方頭像是個可愛的HelloKitty,名字叫小雅。
她問,下次過年我跟你一起回家吧,我想見見叔叔阿姨,醜媳婦也要見公婆呀。
李建強回得很快,語氣滿是哄騙。
「再等等寶貝,等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風風光光帶你回來。」
他絲毫沒有提及已婚的事實,把自己包裝成單身的模樣,用甜言蜜語吊著對方的信任。
我往上翻著聊天記錄,5200,1314,一筆筆轉賬清晰可見。
這個叫小雅的姑娘,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自己成了被欺騙的一方。
我攥著手機叫醒他對質,他一把奪過手機,反罵我疑神疑鬼,不該隨意翻看他的隱私。
婆婆被動靜吵醒,披著外套衝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地站在兒子那邊,說我大過年找不痛快,管得太寬。
那段時間我不是沒想過離婚。可女兒太小,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我總想著再熬幾年,等孩子大一點,也盼著他為人父之後能收心改正。
我抱著最後一點期待,將就著過了一天又一天。
我總盼著他能當個合格的爸爸,哪怕對女兒好一點,我都能忍下去,那些證據也想著永遠用不上才好。
直到今天,他高速改道騙我,聯合婆婆索要我父母的養老錢,把我的退讓當成懦弱可欺。
那點殘存的念想,徹底碎了。
我不再等,也不再忍。
「下車,到家了。」
李建強拉開車門,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我抬眼望去,李家院門大開,屋裏坐滿了親戚,嘈雜的說話聲湧到門口。
婆婆張桂香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伸手就想去抱女兒。
眼神卻在我挎包上掃了一圈,語氣熱絡又帶著暗示:「可算回來了,一路辛苦吧?快進屋暖和暖和。薇薇啊,你看你弟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談成個對象,做嫂子的哪能不幫襯一把?你爸媽疼你,你又是家裏獨苗,他們肯定盼著你在婆家過得體麵,也盼著咱們李家枝繁葉茂不是?」
旁邊的妯娌和親戚跟著附和,話裏話外都是道德綁架。
「是啊薇薇,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弟的事就是咱們全家的事。」
「你爸媽條件好,也不在乎這點,都是為了孩子好。」
「你要是幫襯著把這事辦成了,村裏人都得誇你賢惠懂事。」
我往後縮了一下,躲開了張桂香想抱女兒的手:「路上折騰得累,我先帶孩子進屋歇歇。」
婆婆臉上的笑淡了點,卻沒再追問,隻是朝李建強使了個眼色,拉著親戚們往屋裏讓:「對對對,先歇著,吃飯不急,咱們慢慢說。」
她沒在外人麵前直接逼我拿錢,可那話裏的算計和綁架,比明搶更讓人惡心。
張桂香最會裝好人,當初我和李建強經人介紹戀愛,她拉著我的手直說「以後拿你當親閨女疼」,逢人就誇我懂事。
李建強也總低著頭不吭聲,看著格外老實穩重。
我因此不顧他家境普通嫁過來,誰知婚後全是假象,老實人藏著花花腸子,親閨女也成了外人。
往屋裏走的路上,二嬸三嬸湊上來圍著婆婆熱熱鬧鬧地誇,二嬸拍著婆婆的胳膊笑:
「大嫂你可真有福氣,建強在外頭掙錢本事大,村裏誰不羨慕?娶的媳婦又賢惠懂事,過年巴巴跟著回來,裏裏外外都襯得你家風光!」
三嬸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你這婆婆當得舒心,兒子有出息兒媳又孝順,我們都得沾沾你的光哩!」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假意謙虛,腰杆子卻挺得筆直。
我的目光掃過院門口的電線杆,村委的大喇叭掛在杆上,線盒敞開著,能清楚看見外接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