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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年夜飯桌上,一家人其樂融融,爸媽笑著給我夾菜,連遊手好閑的哥哥都給我包了紅包。

發小卻偷偷告訴我,他們收錢把我賣給了隔壁村傻子。

我連夜逃回城裏,第二天卻收到發小的死訊。

全家都罵我害死發小,網友人肉我,說我是殺人犯。

直到我在發小遺物裏,發現那張流產化驗單——孩子是我爸的。

1.

臘月二十九,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門口時,心裏還堵著三年前離家時的氣。

三年沒回來過年了。每年春節,我媽打電話都是翻來覆去的幾句話:「你哥還沒娶媳婦,家裏揭不開鍋了,打點錢回來」,從沒問過我在外麵過得好不好。

可這次不一樣。

電話裏,我媽聲音帶著久違的暖意:「英子,回來吧,媽想你了。你爸買了你最愛吃的臘腸,就等你回來炒呢。」

甚至我爸都破天荒地接過電話,吭哧哧地說:「回來過年,一家人團圓。」

現在,看著眼前貼了新對聯的院門,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哎呦!我的寶兒回來了!」我媽係著圍裙從廚房衝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一把將我摟住,那股熟悉的油煙味撲麵而來。

她真的老了,白發藏不住,眼角的皺紋也深了。我心裏一酸,反手抱了抱她。

「爸。」我看向蹲在院子裏殺魚的男人。

我爸抬起頭,黑黝黝的臉上擠出個不太自然的笑:「回來了?進屋,外頭冷。」

堂屋的桌子上擺著瓜子和糖果,火盆燒得旺旺的。我那個遊手好閑的哥哥居然也在,正幫忙貼窗花,看見我,咧著嘴笑:「妹回來了。」

這一瞬間,久違的家的溫暖包裹了我。鼻子有點發酸。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到底是一家人,能有多大的仇呢?這三年不回來,是不是我太任性了?

我放下行李,主動鑽進廚房幫我媽打下手。她一邊炒菜一邊絮叨:「你哥今年在鎮上廠子裏幹了半年活,懂事多了,你爸腰不好,還非要親自去縣裏買你愛吃的棗糕,諾,就在桌子上擺著呢。」

吃飯的時候,我媽不停地給我夾菜,我爸站起身給我倒了杯飲料。我哥笑嘻嘻地說:「妹,現在城裏年味沒咱村裏濃吧?還是家裏好。」

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聽著久違的家長裏短,我心裏那點芥蒂慢慢融化。血濃於水,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年夜飯在一片和諧中吃完。春晚開始的時候,我回到自己久違的小房間,雖然陳舊,但打掃得幹幹淨淨,被子還有陽光的味道。

我心裏暖洋洋的,拿出手機,給閨蜜發了條消息:「回家了,感覺還挺好。」

剛放下手機,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是發小小娟。

小娟出生前,父親車禍去世了,高一的時候母親又得了癌症,她母親去世前,把她托付給了我們家,我爸惦記人家的房子,就同意了。

因為學習不好,她母親去世沒多久,小娟就輟學回家了,這些年一直住在我家。我倆關係一直很好,猶如姐妹。

這時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

我心裏咯噔一下:「小娟?怎麼了?」

她閃身進來,反手鎖上門,背抵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姐,你快走!現在就走!」

2.

我愣住了,「走?去哪?小娟,發生什麼事了,你說清楚。」

「你被賣了!」小娟的眼淚唰地流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後山老李家的傻兒子!你爸媽早就收了八萬八的彩禮,就等你回來過年,把婚事辦了!」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爸媽要把我嫁給老李家那個三十多歲還流著哈喇子、見人就嘿嘿傻笑的兒子?

「他們,他們怎麼會,那可是我親爸媽啊!」我牙齒都在打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春節前的噓寒問暖,飯桌上的溫情脈脈,原來隻是為了騙我回來?

「怎麼不會?為了你哥,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小娟用力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大門早就從裏麵鎖死了!電話線也拔了!他們打算今晚就讓你和那傻子生米煮成熟飯!姐!快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看著小娟焦急恐懼的臉,我知道,這不是玩笑。

「一起走!」我抓住她的手。

「不行!我走了他們立馬就會發現!姐,別管我!窗戶!從窗戶走!」她用力把我推到窗邊,「院牆不高,跳下去往村後頭跑,別走大路!」

跳窗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小娟,她臉上滿是淚水,卻還是催促我快點逃走。

我咬緊牙關,看了一眼下麵黑黢黢的地麵,心一橫,縱身跳了下去。

落地時腳踝傳來一陣劇痛,我悶哼一聲,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姐!快走!」小娟在上麵壓低聲音催促。

我強忍著鑽心的疼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拖過小娟扔下來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地邁進漆黑的夜色裏。

身後,隱約傳來了院門被拍響的聲音和我爸媽驚怒的叫罵。

我一口氣跑到村後的山坡上,躲在一個草垛後麵,才敢停下來大口喘氣。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腳踝腫得老高,疼得我直抽冷氣。

回頭望去,村裏零星亮著燈火,我家那個方向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晃動。

他們發現我跑了。

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我渾身發抖。這就是所謂的家?所謂的親情?

我掏出手機,畢竟在山區,果然一格信號都沒有。

不能在村裏停留。我忍著劇痛,沿著山間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鄰鎮方向摸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終於看到了國道。攔下一輛早起的農用三輪車,塞給司機五十塊錢,求他帶我去鎮上。

到了鎮上,我立刻買了一張去縣城的汽車票。坐在嘈雜破舊的車站裏,抱著冰冷的行李箱,我才感到徹夜趕路的疲憊和身上的疼痛。

手機終於有了信號,屏幕瞬間被無數的未接來電和短信提醒淹沒,不出所料,全都是我爸我媽的。

我剛開機,電話就立刻打了進來,屏幕上跳動著「媽」,此刻異常的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3.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媽尖厲刺耳的聲音幾乎穿透我的耳膜:「陳英!你個死丫頭!你跑哪去了?趕緊給我滾回來!」

那聲音扭曲猙獰,與昨天溫言軟語的母親判若兩人。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唾沫橫飛、麵目可憎的樣子。

我緊緊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冷笑道:「回去?回去讓你們把我賣給傻子嗎?」

「賣什麼賣!那是為你好!老李家條件差嗎?八萬八彩禮!你哥娶媳婦就指望這筆錢了!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不為家裏想想?」我爸搶過電話,吼聲如雷,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為我好?把我賣給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叫為我好?我哥娶不上媳婦關我屁事!他是你們的兒子,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嗎?」積壓的怒火和委屈終於爆發,我對著電話嘶吼。

「他是我們老陳家的獨苗!傳宗接代就靠他!你一個丫頭片子,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現在為家裏做點貢獻怎麼了?老子白養你這麼大了!」

「貢獻?要我賣身子去供你那個不成器的廢物兒子?你們做夢!我就是死在外麵也不會回去!」

「你敢!陳英我告訴你,你不回來,我跟你爸就去你公司鬧!去你住的地方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不孝女!看你還怎麼在外麵做人!」我媽又搶回電話,語氣惡毒。

「去啊!盡管去!我正好把你們賣女兒換彩禮的醜事打印出來,讓大家都評評理!看誰丟人!」我氣得渾身發抖,卻毫不退讓。

「你!你個孽障!我們當初就不該生你!當初就該聽你爸的,把你放便盆裏溺死了!」

「那以後就當沒生過我。」我直接掛了電話,毫不猶豫地將他們的號碼拉黑。

世界清靜了不到十分鐘,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我知道,他們換號碼了。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接通。

「英子啊,是媽。」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帶著假惺惺的哭腔,「英子,媽剛才氣糊塗了,媽也是沒辦法啊,家裏窮,你哥什麼樣子你也知道,你就當幫幫爸媽,行不行?你回來,媽保證,不嫁傻子了,媽托人給你找個好人家。」

這軟化的態度,帶著算計的哭求,比剛才的咒罵更讓我惡心作嘔。

「幫我找個好人家?然後呢?彩禮是不是還得留給我哥?」我冷笑。

「這也是沒辦法的呀!爸媽也是為你的終身大事考慮。」

「不必了!我的終身大事我自己考慮!用不著你們賣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我爸陰沉的聲音傳來:「陳英,你別給臉不要臉。老子最後問你一遍,回不回來?」

「不回。」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顯然是氣得不輕,「你不回來是吧?你以為跑了就完了?我告訴你,我們知道你在哪個城市,知道你公司在哪!我們明天就買票過去!綁也把你綁回來!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赤裸裸的威脅讓我心頭發寒,心中最後一絲對家庭的幻想,此刻也徹底破碎。

「來!你們盡管來!看我報警抓不抓你們!拐賣婦女是什麼罪,你們去打聽打聽!」

「你他媽敢報警?」我爸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氣急敗壞,「你個畜生!你個逼死自己妹妹的白眼狼!」

我心頭猛地一縮,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我:「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小娟死了!」我爸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要不是你昨晚跑,她能跟你媽頂嘴?能被你媽失手推一把,撞到井沿上?腦漿子都出來了!陳英,是你!是你害死了小娟!你就是殺人凶手!」

小娟死了?

因為我昨晚跑了?因為我?小娟死了?

電話那頭還在瘋狂地叫囂:「滾回來給你妹妹收屍!給她披麻戴孝!不然她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電話被猛地掛斷。

我僵在原地,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掉在車站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個昨晚還幫我逃跑的妹妹死了?我還是不敢相信,對了!一定是我爸媽,他們想拿小娟的死騙我回去!

幾秒鐘後,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那個陌生號碼發來了一條彩信。

一張照片跳了出來,一口薄皮棺材裏的小娟穿著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紅棉襖,靜靜躺在裏麵,臉色是死人的青白,額角那一塊巨大的紫黑色瘀痕,異常刺眼。

照片下麵,跟著我媽發來的惡毒文字:看清楚了?小娟替你死了。明天出殯,滾回來送她最後一程。不然,下次躺棺材裏的就是你。

我看著小娟毫無生氣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渾身冰冷。

但緊接著,一股恨意從心底竄起,既然連我疼愛的小娟都被他們害死了,這個家,也沒什麼我可留戀的了。

4.

雖然很想見小娟最後一麵,但是我沒選擇回去。

我知道,葬禮是陷阱。踏進去,就是萬丈深淵。

我向公司申請延長了假期,然後把自己鎖在出租屋,拔掉手機卡,試圖隔絕一切。

我以為暫時的躲避能換來喘息,可是我太天真了。

僅僅是年後第二天,關係還不錯的同事在微信上瘋狂敲我。

「英子!快看公司大群!出大事了!」

我心頭一緊,點開那個平日死氣沉沉的群。裏麵已經徹底炸鍋,十幾條視頻和照片在不斷刷屏。

畫麵裏,我那對穿著破舊的父母,正舉著一塊硬紙板牌子,站在公司氣派的寫字樓大門外,涕淚橫流。

牌子上,歪歪扭扭的大字觸目驚心:xx公司員工陳英,喪盡天良!逼死發小,氣病父母,拒不歸家!

我媽對著圍觀的人群和鏡頭哭嚎:「我閨女就在這樓上啊!她心狠啊!發小沒了都不回來看一眼!家裏人氣得起不來床了!」

我爸在一旁捶胸頓足:「白養她這麼大!沒良心啊!領導們管管吧!」

周圍的議論聲、指責聲,透過視頻清晰傳來。

我的血瞬間衝上頭頂,他們真的來了!

平時死氣沉沉的群,此刻沸反盈天。

「天啊,陳英竟然是這種人?」

「看著挺文靜的,沒想到啊。」

「逼死發小?這得多狠?」

「公司形象都被她敗壞了!」

我的私信也開始爆炸。有人發來鏈接。

有好事的拍了我爸媽的視頻發了短視頻平台,竟然還小爆了一把,營銷號不分青紅皂白地轉載,標題一個比一個有噱頭。

《驚!xx公司女白領疑逼死親人,棄養父母!》

《現實版樊勝美?高學曆女子被指冷血無情!》

這種輿論氛圍之下,我的畢業照生活照很快被人扒了出來貼在了營銷號評論區。

「長得人模狗樣,心是黑的!」

「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

「這種人不配活著!公司開除她!」

陌生號碼的詛咒短信塞滿了收件箱,我的所有社交軟件都被人肉出來,不分青紅皂白的惡毒咒罵氣得我渾身發抖。

有人甚至扒出了我住的小區,在業主群裏散播消息。

我坐在電腦前,渾身不受控製地發抖。

HR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陳英,你看到消息了嗎?影響極其惡劣!立刻來公司一趟!」

5.

我戴上口罩和帽子,像做賊一樣從後門溜出,打車前往公司。

車載電台裏,主持人正用誇張的語氣討論著「不孝女逼死發小拋棄年邁雙親」的新聞。

我縮在後座,目光無神,隻希望車子永遠不要停下。

我從地下車庫直接上樓,走向會議室的那段路,那些視線如芒在背。平時毫不相熟的同事,此刻也跟看珍稀動物似的擠在我們部門,對著我指指點點。

會議室裏,HR總監、我的直屬上司、法務同事都在,麵色凝重。

「陳英,事情我們都看到了。」HR總監開門見山,「這對公司聲譽造成了嚴重損害。」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李總,事情不是網上那樣。是我父母因為我拒絕結婚,才來鬧事的。我發小的死是意外,但絕不是我逼的。」

我盡可能簡潔地陳述了事實。他們沉默地聽著。

等我說完,HR總監沉吟道:「我們理解你的說法。但這件事現在影響太大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要我說,你就跟你爸媽好好商量商量,回去結婚算了,反正你一個女孩子,本來就是要結婚的嘛。」

直屬上司也歎了口氣:「小陳,你工作能力不錯,但這事鬧太大了。合作方都在問,董事會壓力很大。」

我明白了。在滔天輿論下,真相不重要,盡快平息事端才重要。

而犧牲我,是最簡單的方式。

「公司決定,你先無限期停職。」HR總監宣布,「等風波過去,再商議你的去留。如果你能盡快處理好家裏事,拿出證據澄清,最好不過。」

我攥緊了拳頭,僵硬地點了點頭。

收拾個人物品離開時,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但那些興奮好奇的視線,像有無數根針紮在我背上。

6.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網暴仍在升級。工作郵箱裏塞滿了辱罵信件。

我的微信、微博,甚至很久不用的QQ,都不斷彈出新的好友申請和私信。起初我還試圖解釋,但很快發現,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們隻想宣泄自己的正義感。

一個陌生頭像發來長串的語音,點開是尖銳刺耳的女聲:「陳英你怎麼不去死?你發小因為你都死了,你還有臉活著?你爸媽養你不如養條狗!」

另一個用著可愛卡通甜妹頭像的人,發來血腥恐怖的圖片,配文:殺人犯!看你晚上睡不睡得著!

熱度最高的營銷號下麵的評論更是汙穢不堪:

【甜心】:看她照片就是個刻薄相,眼睛長得就克親。

【你急了?】:@甜心同意!一臉寡相,心腸歹毒,這種女人誰敢要?

【路過踩一腳】:聽說她在公司就跟好幾個領導不清不楚,私生活亂得很,不然怎麼不敢回家結婚?

【此生必駕318】:樓上的,有其妹必有其姐!你們快去看最新爆料!那個死了的發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條評論攫住了我的視線。我氣得顫抖,小娟已經死了!他們怎麼連死人也不放過!

發帖人自稱是熱心網友,主頁照片裏赫然貼著一張模糊但能看清姓名和結果的化驗單照片——孕七周,終止妊娠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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