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來的財務總監是拚多多忠實粉，遇事就愛“砍一刀”。

我的十萬年終獎被她一刀砍到19塊9。

我質問緣由，她甩來一疊賬單。

“你拉的訂單看著光鮮，扣掉人工、損耗、運費稅費，倒貼兩百萬！沒讓你賠就不錯了，嫌少？我補1毛湊20，夠你點份拚好飯。”

我轉身找老板要說法，卻換來更深的羞辱。

“財務沒說錯，你淨拉低利潤單，公司一直倒貼。”

他瞥了眼我手裏的20塊，掏出200塊甩過來，“給翻10倍，這下該滿足了吧？”

後來，我的差旅費更是莫名其妙被砍好幾刀，有時一度隻有幾分錢。

既然公司無情，我也沒必要盡心。

我撥通了之前嫌我報價高的王總電話：“王總，之前那千萬項目，我給你砍一刀，19塊9！你再拉三個好友，再砍9塊9。”

王總：“？？？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1

工資條上的數字“19.9”，非常紮眼。

我拿著這張紙，走到財務總監李冬梅麵前。

她正一邊吹著剛塗好的指甲油，一邊對著小鏡子欣賞，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總監，我十萬的年終獎，就19塊9？”

她放下鏡子，笑了，是那種毫不掩飾的笑。

“江大銷售，別跟我扯那些虛的。我這套算法可是跟拚多多學的，專門治你們這種隻管拉屎不管擦屁股的。”

“你拉客戶來公司，開空調不要錢？上廁所衝水不要錢？你打印那麼多廢紙不要錢？”

“全公司的成本都得攤！算下來你就是個賠錢貨！”

她從抽屜裏甩出一份報告，扔在桌子上。

“自己看！按算法優化，你今年給公司造成的淨虧損是200萬！”

“給你發19塊9，都是我可憐你，算法跑出來的‘新人福利價’，不然你得給我倒貼！”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

“我為公司賺了幾千萬，你跟我說我虧損？”

“賺？你那是流水！”她猛的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客戶是衝著公司平台來的，不是你江亦川！離了公司，你算個屁！嫌少？”

她從錢包裏捏出一枚硬幣，像打發乞丐一樣丟在我的腳下。

“賞你一毛，湊個整，二十塊！滾去樓下買份飯，記得跟食堂阿姨說，再幫你砍一刀！”

辦公室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

我沒撿那枚硬幣，轉身一腳踹開老板江大海辦公室的門。

他正和李冬梅在微信上聊騷，看我闖進來，臉上有一絲不悅。

“江亦川，你他媽奔喪呢？不知道敲門？”

我把工資條拍在他桌上。

“老板，我需要一個解釋！”

江大海瞥了一眼，又看了看跟進來的李冬梅，隨即一臉不耐煩的拉開抽屜，從裏麵抓出一遝厚厚的百元大鈔，少說有兩千塊，直接朝我臉上狠狠甩了過來！

“嫌少？！這點錢夠你這種人吃一年拚好飯了吧？拿著滾！”

紙幣劃過我的臉，散落一地。

2

我回到工位，一動不動的坐了半個小時。

窗外車水馬龍，陽光很好。

我回想起這幾年為了公司，喝到胃出血的酒局，陪客戶熬過的通宵，還有因此錯過女兒的生日，沒能見父親最後一麵......一幕一幕，像電影一樣在腦中閃過。

而這一切，最終隻換來了19塊9的年終獎，和老板用錢砸臉的羞辱。

我的心，一點一點的冷下去。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我掏出手機，默默打開了錄音功能，然後整理了過去一年的差旅票據，再次走向財務室。

“李總監，麻煩把差旅費報一下。五萬三千六百八十二塊。”

李冬梅接過那厚厚一遝發票，冷哼了一聲。

她叫來兩個財務，當著我的麵，一張一張的審閱。

“這張，打車票，沒寫明事由和陪同客戶姓名，不合規，作廢。”

她隨手將一張兩百多的票據扔進垃圾桶。

“這張餐票，428元，超標了。公司規定，陪同客戶餐補標準是人均100，你這超了，隻按200給你報。”

“這張酒店發票，七百一晚。我們查了，同地段有家快捷酒店隻要兩百。為了杜絕奢侈浪費，按最低標準給你報。”

......

她們三個人，像三隻蒼蠅一樣，圍著我的血汗錢嗡嗡作響。

每一張發票都被挑出各種毛病，不是這裏不合規，就是那裏超了標。

最後，李冬梅拿起計算器，劈裏啪啦一頓按，然後把計算器屏幕轉向我。

“好了，算完了。扣除所有不合規、超標、以及需要優化處理的費用後，你的報銷總金額是......三百六十八塊五毛。”

五萬多，最後隻剩下三百多。

“我操你媽！”我再也忍不住，指著她吼道，“你們這是明搶！”

“江亦川，注意你的言辭！”

“我這是按規章製度辦事。你不服，可以去找老板啊。”

她知道，我去找老板也沒用。

我轉身，再次衝進江大海的辦公室，手機錄音一直開著。

“江大海！年終獎我不要了！這五萬差旅費是我自己墊的錢！你也要貪？”

江大海正悠閑的品著茶，他不耐煩的抬起眼皮。

“江亦川，怎麼又來了？跟你說了，一切按公司的規章製度辦。”

“財務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就破壞規矩。”

“什麼狗屁規矩？這是搶劫！”

“夠了！”江大海把茶杯重重一放，“你要是不想幹了就直說！別在這裏沒完沒了！公司不是你家！”

“好！這可是你說的！”我冷笑一聲，“老子不幹了！你現在就給我辦離職！”

江大海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假惺惺的挽留：“亦川，別這麼衝動嘛......”

“少他媽放屁！辦手續！”

“行，既然你執意要走，那就去財務室辦吧。”

他揮了揮手，不再挽留我。

3

我沒有去財務室。

我回到工位，坐下來，撥通了王總的電話。

我沒有偷，也沒有搶，我要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邏輯，從內部攻破他們。

“王總，我江亦川。這麼晚打擾，抱歉。”

“小江？出什麼事了？”

“王總，我被江大海逼上絕路了。”

“之前那個千萬的項目，我想送您一個大人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江，你什麼意思？你想跳槽？”

“是，也不是。”我笑了，笑的甚至有些瘋狂。

“王總，咱們玩把大的。那個千萬項目，我現在給你報價，19塊9。”

“你再拉三個好友過來幫我‘砍一刀’，成交價9塊9。”

“？？？小江你瘋了？你拿我開涮呢？”

“我沒瘋。”

“王總，你把這合同分享到朋友圈集齊88個讚，我再送你個價值百萬的售後服務包。”

“當然，服務包也要砍，最後到手可能是一句‘謝謝惠顧’。敢不敢玩？”

電話那頭的王總，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小江，你小子是個人才！行，我明天上午十點到！我倒要看看，你這出戲怎麼唱！”

第二天上午，我算準了時間，在王總即將到達前，再次衝進江大海的辦公室。

“江大海！王總那個單子，你不簽我簽！別他媽耽誤我賺錢！”我故意用最囂張的語氣吼道。

江大海勃然大怒。

“反了你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談條件？”

“我告訴你，今天這單子我要是簽不下來，我就把你們做的那些爛事全捅出去！”

“你敢！”江大海被我徹底激怒，他衝到財務室，從裏麵搶出業務部的合同專用章，狠狠的砸在我腳邊。

“你有能耐？啊？你不是能嗎？章給你！你他媽有本事自己去簽！”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簽不下來，我讓你爬著出這個門！”

他吼得麵紅耳赤，恨不得吃了我。

而我，口袋裏的手機，清晰的錄下了這一切。

就在這時，王總推門而入，他身後跟著三個助理。

他看到了腳邊的印章，看到了暴怒的江大海，和我臉上的笑容。

我彎腰撿起印章，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會議室裏，王總聽完我手機裏的錄音，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知道，這份授權，加上公司的混亂管理，足以讓這份看似荒唐的合同變得無懈可擊。

他拿起筆，在價格欄上寫下“9.9”，然後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簽完字，他當著江大海的麵，用力拍著我的肩膀。

“江大海！你真是瞎了眼！小江這麼牛逼的人才，你居然當狗一樣使喚！”

“我告訴你，這單子我簽了！就衝小江這個人！”

江大海被這番話砸得暈頭轉向，還以為是王總在敲打他，連連陪笑。

“是是是！王總說的是！亦川立了大功，我回頭一定重重有賞！”

我看著他那張被貪婪衝昏頭腦的臉，回了一個冷笑，絕對讓他永生難忘的冷笑。

4

合同一簽完，我立刻將我的辭職報告和那枚一毛錢的硬幣，一起拍在了江大海的辦公桌上。

“老板，合作愉快。賞錢就不必了，你還是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開始收拾我那點少的可憐的私人物品。

江大海還沉浸在簽下千萬大單的狂喜中，他拿起那份合同，準備鎖進保險櫃，目光終於看到了價格欄上那個“9.9元”。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瞪大了雙眼，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江——亦——川——！”

一聲咆哮，震得整個辦公室嗡嗡作響。

他發瘋一樣，揮舞著那份合同衝到我麵前，一把將我的箱子打翻在地。

“你他媽給我解釋清楚！9塊9！這是怎麼回事！”

我慢條斯理的蹲下，撿起一張我和老婆的合照，吹了吹上麵的灰，抬頭看著他。

“老板，你不是親口授權，把章都給我了嗎？王總聽了，覺得我們公司很有誠意，就給了這個友情價。”

“友情你媽！”

他徹底破防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照片，撕得粉碎。

“你這是商業詐騙！我要讓你去坐牢！”

躲在後麵的李冬梅也衝了上來，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你這個畜生！你毀了公司！你這個白眼狼！”

我冷冷的看著她。

“隻準你們用拚多多的套路砍我的血汗錢，不準我用拚多多的精神幫客戶省錢？”

“李總監，你這馳名雙標玩得可真溜啊。”

“我殺了你！”江大海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抓起旁邊一個沉重的金屬獎杯，就朝我的頭砸了過來，對聞聲趕來的保安吼道，“把他給我按住！打斷他的腿！今天不弄死他，我就不姓江！”

幾個保安立刻衝上來，死死的按住了我的胳膊和腿。

我看著那個在眼前不斷放大的獎杯，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江大海，有時間在這裏發瘋，不如想想怎麼跑路吧。”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千萬的訂單，9塊9成交。這個窟窿，就算把你和你這個小三打包賣到緬甸去，都堵不上。”

“給我打！”

江大海的理智徹底崩斷，獎杯狠狠的向我的膝蓋砸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警察！全部不許動！”

幾個身穿製服的警察衝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瘋狂的江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