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講述時,眼神時不時飄向那位沉默的主官,顯然更想獲得對方的關注,但那位周長官隻是靜靜地聽著,麵容在光影交錯中依舊模糊,未發一言。
陳副官聽了幾句,便直接打斷,提出了幾個相當專業且尖銳的問題,直指核心推導和實驗驗證的薄弱環節。衛晴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冒出細汗,回答得支離破碎,前言不搭後語。
李副院長在一旁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斷插話解釋:
“陳副官,衛院長前段時間身體不適,剛出院不久,有些細節可能......”
“身體不適,便能做出得到‘高度認可’的研究報告?”
陳副官的聲音沒有提高,但話裏的質疑意味讓李副院長瞬間噎住。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那位沉默的周長官,對方依舊沒有任何表示,但這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種無形的施壓。
接著,陳副官話鋒一轉,提到了不久前的火災,語氣嚴厲:
“我們還聽聞,貴院此前發生過一起嚴重的火災事故,有研究員重傷,重要研究資料焚毀。李副院長,研究院的安全管理和事故調查,是否已經到位?是否存在人為疏漏乃至其他問題?”
李副院長冷汗涔涔,隻能連連保證正在整改。
陳副官似乎並不滿意,他再次看向李副院長,聲音清晰地說道:
“我們還注意到,貴院關於耐高溫材料的研究,似乎存在成果重疊的爭議。鑒於目前的情況,周長官認為,有必要對相關研究人員的真實水平進行獨立評估。”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這次明確地掃過柳宜安所在的方向,雖然柳宜安並不能確定他是否看清了自己,但他的話語卻精準地指向了關鍵:
“因此,建議讓涉及爭議的研究員,在一周內各自獨立準備並提交全新的、完整的研究課題報告,屆時將由研究院和軍方共同組織評審,以正視聽。”
李副院長臉色煞白,他知道這已不是建議,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他連忙轉向人群,提高聲音宣布:
“是,陳副官說得對!衛晴,柳宜安,你們兩個,一周後各自提交新的研究課題!院裏和軍方會共同評定!”
柳宜安在人群中平靜地回答:
“好。”
衛晴則臉色灰敗,艱難地吐出:
“是。”
事情似乎有了定論。那位始終未發一言的周長官,此時幾不可察地微一頷首。
陳副官會意,對李副院長說了句什麼。李副院長連忙點頭,然後他的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很快鎖定了柳宜安,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催促和任務交代的神情,抬起手就要招呼她過去——顯然,陳副官或周長官可能提出了讓柳宜安這位“當事人”或“被要求提交新課題者”陪同或稍作說明的要求。
就在李副院長的手抬起、嘴將張未張的刹那,柳宜安沒有任何猶豫。她借著身前幾位同事的遮擋,身形微側,腳步輕捷而迅速地退向最近的一處側門,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大廳之外。
大廳內。
李副院長走到陳副官和周長官身邊,賠著笑:
“陳副官,周長官,關於新課題的一些背景,可以讓柳宜安研究員稍作說明,她應該還沒走遠......”
陳副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身側的主官。
周煜平的目光,早已落在柳宜安原先站立、此刻已空無一人的位置,他的視線隨即移向那扇微微晃動的側門,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微光——像是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的玩味。
陳副官接收到主官沉默中傳遞的意思,轉向李副院長,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淡:
“不必了。後續事宜,按剛才議定的進行即可。李副院長,請繼續帶我們參觀其他重點區域吧。”
李副院長一愣,連忙應道:
“是是是,這邊請,這邊請。”
第二天。
柳宜安站在軍區消防站門口,看著眼前這棟灰白色的建築。
門衛室的老兵探出頭,“同誌,找誰?”
“我找周煜平。”
老兵上下打量她,“周長官不在,出任務了。”
柳宜安點頭,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等等。”
她回頭。
周煜平穿著作訓服從裏麵走出來,額頭還掛著汗珠。
“你怎麼來了?”
“來謝謝你。”柳宜安看著他,“昨天的事。”
周煜平擦了把汗,“舉手之勞。”
“對你是舉手之勞,對我是救命。”柳宜安認真道。
周煜平沉默幾秒,“進來說。”
他帶她進了接待室,倒了杯水遞過去。
“新的研究課題想好了?”
柳宜安接過水杯,“想好了。”
“什麼方向?”
“航天材料的耐高溫性能優化。”柳宜安語氣平靜,“我之前一直在研究這個,有些積累。”
周煜平眼神閃了閃,“你確定?”
“確定。”
“這個方向很難,一周時間不夠。”
“夠了。”柳宜安握緊水杯,“我心裏有數。”
周煜平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有底氣。
“需要幫忙就說。”他突然開口。
柳宜安抬頭,對上他深邃的黑眸。
“為什麼幫我?”
周煜平沒回答,隻是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柳宜安沒再追問。
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白。
傅家老宅。
傅父推開門,臉色鐵青。
“言琛呢?”
管家連忙上前,“二少爺在書房。”
傅父大步上樓,一腳踹開書房門。
“爸?”傅言琛抬頭,“您怎麼回來了?”
“我不回來,你是不是要把傅家的臉丟光?”傅父怒道。
傅言琛皺眉,“您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傅父冷笑,“柳宜安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傅言琛臉色一變。
“學術造假、放火燒實驗室,你還幫著衛晴做這種事?”傅父一巴掌甩過去,“你腦子呢?”
傅言琛捂著臉,“爸,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傅父打斷他,“那是哪樣?你說!”
傅言琛咬牙,“我隻是想幫嫂子......”
“幫她?”傅父又是一巴掌,“你知不知道柳宜安的父母是誰?”
傅言琛愣住。
“她父母當年是航天局的高層,護送絕密數據去京都,結果被內奸害死。”傅父聲音發冷,“組織一直在查凶手,這些年沒放棄過。”
“柳宜安是烈士遺孤,你動她,就是在作死!”
傅言琛臉色煞白。
他從不知道,柳宜安還有這樣的身份。
“現在怎麼辦?”他聲音發顫。
“怎麼辦?”傅父冷笑,“娶她。”
“什麼?”傅言琛猛地抬頭。
“立刻和她結婚。”傅父語氣不容置疑,“隻有這樣,才能堵住悠悠之口,也能讓上麵的人看到我們傅家的態度。”
“我不同意!”傅言琛怒道,“我不喜歡她!”
“不喜歡?”傅父譏諷,“你喜歡誰?衛晴?”
傅言琛語塞。
“你大哥的遺孀,你也敢動心思?”傅父眼神冰冷,“言琛,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我沒有......”
“沒有最好。”傅父打斷他,“明天我就去柳家提親,你給我老老實實準備婚禮。”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