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在我被公司以“泄露商業機密”為由開除,跌入人生穀底的那天晚上。
我的女友沈硯,正挽著她那位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兄沈峰的手臂,出席著盛大的慶功宴。
我躺在出租屋裏,刷到了沈峰剛發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裏,他意氣風發,緊緊摟著沈硯的腰。配文是:
「項目大獲成功!最該感謝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的妹妹硯硯。沒有她的‘鼎力相助’,就沒有我的今天!」
沈硯在底下回複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臟像是被冰錐刺穿,又瞬間被凍結。
我平靜地點了讚,並在評論區寫下:「恭喜,尊重,祝福。」
手機瞬間被共同好友的私信轟炸,他們驚恐地問我是不是瘋了,提醒我沈峰現在勢大,惹不起。
沈硯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聲音氣急敗壞:
“季然!你非要這麼小心眼嗎?我哥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我們是一家人!”
“你被開除是你自己能力不行,憑什麼陰陽怪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讓別人怎麼看我哥?怎麼看我們?”
“立刻把評論刪了!等我忙完慶功宴,再跟你好好談談!”
聽著她直到此刻還在維護那個竊賊,並將我貶低得一文不值,我對著話筒,輕笑著吐出三個字:
“談什麼?”
談你怎麼和他裏應外合,偷走我的心血?
還是談你們這對“兄妹”,如何把我當成墊腳石?
她永遠不會知道,這場慶功宴,將是她和沈峰人生中最後的狂歡。
我手中真正的“王牌”,會讓他們的勝利,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
沈硯氣急敗壞地掛斷電話後,手機裏再次響起養兄沈峰的朋友圈更新提醒。
點進去一看,暗含譏諷,是一則說理解我現在剛被開除,心情不好,向我道歉的小作文。
並且專門艾特了我。
明晃晃的挑釁。
偏偏沈硯看不出。
又或許她知道,隻是默許了對方的行為。
“沒必要啊,峰哥,你感謝家人也沒錯啊。”
“沈總那未婚夫真是小心眼,自己失敗就見不得別人好。果然,心臟看什麼都臟。”
評論區全都在讚美沈峰大度,陰陽我小氣。
這些人不少平日裏都受過我的好處,此時卻一邊倒地說沈峰的好話。
不過,也正常。
畢竟都是沈硯的親友。
這些年沈峰創業開了子公司,事業發展如日中天,她那些親友們個個都是人精,見我勢弱,紛紛倒戈。
幾分鐘後,沈硯在評論區回複。
“哥哥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至於那些見不得光的人,就讓他永遠留在暗處吧。”
她口中的“暗處”,指的是兩小時前,我被董事會以“泄露公司機密”為由開除。而他們慶的“鴻鵠”項目,核心代碼是我耗費5年心血所寫。
我沒心情再看下去,關掉手機,走進律師事務所。
包裏放著退婚協議,最後一頁有沈硯一個月前的親筆簽名。當時她正要和沈峰去美國出差,看都沒看就簽了字。
“你不看看內容嗎?”
即使我已經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但她的態度仍然讓我忍不住憤怒。
沈硯語氣冷淡:“不用,你擬的文件我向來放心。”
真是可笑,她可以把公司核心數據毫無保留地交給沈峰,卻以“健康保護”為由將我排除在“洪鵠”項目之外。
“那沈峰呢?”我問。
沈硯瞪大眼睛:“季然你發什麼瘋,他是我哥,我當然相信他。”
我差點以為她是真的良心發現了。
直到我在沈峰的電腦裏,發現沈硯親手拷貝的加密文件。
律師核查資料時皺眉:“沈女士沒來?”
我點來沈峰發的朋友圈:“她在參加慶功宴。”
律師看著照片中甜蜜相擁的兩人,欲言又止:“按照流程,這種涉及財產分割的退婚協議,還是需要女方到場,雙方共同協商......”
我給沈硯撥去一通電話,不出意外沒有接通。
幾分鐘後,沈硯才發來短信。
「季然,你要還是個男人,就不要以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這場景太熟悉了。
兩年前有一次,我因為突發心臟病被送進手術使。當時我和沈峰大吵一架,她遲遲不肯在我的手術申請書上簽字:“要是不向哥哥道歉,你幹脆死在醫院算了。”
我把手機遞給律師:“還需要等她嗎?”
對方無奈,點了點頭,繼續低頭核對信息。
我坐在律師事務所的長凳上,沈硯突然來電,語氣冰冷:“董事會的開除通知還沒下來,這個時候你在哪兒?”
我一句話也沒說。
沈硯見我沉默,更生氣了:“這個時候不好好配合,以後我看你在這個行業還怎麼混!”
沒等我說話,一旁傳來沈峰沙啞的嗓音:“算了,硯硯,季然現在心情不好,讓他一個人待會吧。”
沈硯沒好氣地說:“開除是公司共同做出的決定,公司對他已經夠好了,他要是真的擔心自己的前途,就該積極配合。”
我感到可笑。
我和沈硯一起進的公司,這麼多年來兢兢業業,起早貪黑寫代碼,公司對每一份成就中都有我的汗水和付出。
我不求她體諒我,可萬萬沒想到,她將我辛苦寫成的代碼泄露給沈峰,不僅一句道歉都沒有,還將罪名都推到我的頭上。
“季然,你聽見我說的話沒有?” 沈硯十分不耐煩。
“聽著呢。”我敷衍地點了點頭。
我就是太聽她話了,這一聽就是五年,我在一段錯誤的關係裏,消耗了自己的所有青春。
沈硯沒管我言語中的敷衍,語氣緩和下來:“季然,我這麼和你說,是想給你一條出路。"
“隻要你承認泄密事實,並簽署保密協議,我可以在沈氏集團給你安排一個職位。”
話音剛落,對麵發過來一張保密協議。
我掃了一眼協議,條款寫得冠冕堂皇,實則處處是陷阱。一旦簽字,不僅坐實了莫須有的罪名,以後我在業內的名聲也就徹底毀了。
“怎麼樣?”沈硯滿含期待,“沈氏集團的實力你是知道的,哥哥是真心想幫你。”
多諷刺。曾經,她也是這麼滿含期待對我說:“季然,等這個項目完成,我們就結婚。”
如今,她卻和她口中的‘哥哥’聯手,要斷送我的職業生涯。
我冷笑一聲,淡淡道:“我辦不到。”
“什麼?”
或許是沒想到我就拒絕地這麼幹脆,沈硯停頓了兩秒。
恰好這時,律師通知我,所有的資料都已經核實完畢。
“三天以後,合同自動生效。”
我微笑點點頭。
三天以後,沈硯的慶功宴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真想知道,她麵對這場退婚,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2
等待的第一天,我先去了公司辦理離職。
人事忙碌的間隙,我望向牆上掛著的公司員工團建照片牆。角落裏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沈硯正笑著將烤肉遞到我嘴邊,眼裏盛著細碎的星光。
那是六年前,沈硯決定創業時,我作為她的未婚夫,毫不猶豫拿出所有積蓄,甚至放棄了頂尖科技公司的offer,來到她這家初創企業。她在郊外團建時當著所有人的麵喂我吃烤肉,聲音清脆地說:"等公司上市,我們就結婚。"
這張照片曾被她精心裝裱,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如今中央早已換上她與沈峰在慶功宴上喝交杯酒的照片,我們的過去被擠到無人問津的角落。
我抬手取下照片時,人事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默默將離職單推過來:"沈總已經簽字了。"
"這麼快?"我有些詫異。按照流程,至少需要兩小時審批。
"沈總特意交代,您的流程優先處理。"人事意味深長地補充,"她說,希望您盡快找到更好的發展。"
我輕笑出聲。看來沈峰已經等不及要徹底清除我在公司的痕跡。
抱著紙箱離開時,幾個沈峰的心腹故意伸腳想絆倒我。我目不斜視地踩過去,在慘叫聲中從容離開。這些年,我早已習慣這些把戲。
等待的第二天,我將房子掛到中介。
這套市中心的大平層是我當年全款買下的婚房。沈硯曾說這裏要留作我們未來的家,卻在我出差時,默許沈峰搬進了主臥。
"哥哥剛回國沒地方住,反正我們還沒結婚。"她當時輕描淡寫,"你這麼大度,不會介意吧?"
如今房產證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因為三年前,我發現她擅自將我送給她的車過戶給了沈峰。
"哥哥需要代步工具。"她理直氣壯,"況且這是你送我的禮物,我有權處置。"
那天我連夜去房產局劃掉了購房合同上她的名字。為此她刷爆我的副卡作為報複,而我反而慶幸保住了最後一份財產。
由於低價急售,當天下午就順利成交。算下來竟淨賺一百多萬,足夠我東山再起。
等待的第三天,我在民政局拿到了離婚證。
同時刷到沈峰連發的十幾條朋友圈——向來有潔癖的沈硯陪他在農家樂喂豬,討厭煙喝酒的她在酒吧陪他通宵蹦迪,最諷刺的是,他們還一起光顧了婚紗店,拍情侶寫真。
我以為這場荒唐的戲碼還要持續幾天,卻在回家開門時,聽見屋內傳來沈硯歡快的笑聲:
"哥,你看這套婚紗照方案......"
3
門虛掩著,裏麵傳來沈硯母親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聲音:
“要我說,沈峰這孩子就是比季然強。你想想,當年要不是沈家收養他,他能有今天?現在倒好,反過來搶你的公司,真是養不白眼狼!”
我端著果盤的手停在半空。
“媽,別這麼說。”沈硯的聲音帶著疲憊,“季然為公司付出很多......”
“付出什麼?”沈父猛地提高音量,“他那個‘鴻鵠’項目差點把公司拖垮!要不是沈峰力挽狂瀾,我們現在都得喝西北風!”
果盤裏的草莓微微晃動。我記得很清楚,三年前就是沈父在董事會上力排眾議,非要提前上線不成熟的項目,才導致“鴻鵠”險些夭折。
“就是。”沈母附和道,“要我說,你當初就不該和季然訂婚。沈峰多好,知根知底,又對你一心一意......”
“我已經和季然訂婚了。”沈硯打斷她。
“訂婚怎麼了?”沈父不以為然,“沈然等你這麼多年,這份心意難道比不上一個外人?”
我輕輕推開門。
客廳裏的聲音戛然而止。沈母慌亂地收起茶幾上的照片,但我還是瞥見了——那是沈峰和沈硯的合影,背景是沈家老宅的葡萄架。
二十年前,我和沈硯在那個葡萄架下埋過時間膠囊。她說等我們結婚那天要挖出來,看看當年的願望實現了沒有。
“季然?”沈硯站起身,語氣帶著責備,“你怎麼不接電話?董事會找你一上午了。”
我這才想起手機開了靜音。屏幕上99+的未讀消息,最新一條是沈峰發的:“季總監,請立即到公司交接工作。”
“我被開除了。”我說。
空氣凝固了。
沈母最先反應過來,尖聲道:“你這個時候被開除?存心要給硯硯丟臉是不是?”
“媽,別這麼說。”沈峰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份文件,“季然可能是太累了。正好,我認識幾家獵頭,可以幫你推薦......”
他遞過來的是一份降職調崗通知書。職位從技術總監直降到普通工程師,薪資減半。
“不用了。”我把通知書推回去,“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
沈然的笑容僵在臉上。
“新工作?”沈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什麼時候找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有關心過嗎?”我輕聲問,“這三個月,你連我發燒住院都不知道。”
她愣住了。
沈母猛地站起來:“季然,你這是什麼態度?硯硯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操心你的事?要不是沈峰幫著打理公司,她早就累垮了!”
“是啊。”沈峰適時接話,語氣誠懇,“季然,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別遷怒硯硯。她真的很不容易......”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突然覺得很可笑。
七年前,也是在這個客廳,沈父沈母拉著我的手說:“季然,我們把硯硯交給你了。這孩子任性,你要多擔待。”
現在,他們卻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其實......”我緩緩開口,“我今天來,是想取走時間膠囊。”
沈硯的臉色瞬間蒼白。
“什麼時間膠囊?”沈母疑惑地問。
沈硯眼神閃爍:“就是小時候玩的把戲,早不知道丟哪去了。”
“我知道在哪。”我走到葡萄架下,熟練地挖開泥土。
鐵盒鏽跡斑斑,但裏麵的紙條還清晰可見。沈硯當年寫的是:“要永遠和季然在一起。”
她衝過來想搶,我卻先一步打開手機:“順便通知各位,我已經接受啟明科技的CEO職位。”
屏幕上是今早簽好的聘用合同。
“至於這個......”我把鐵盒放進沈硯手中,“留給你們做紀念吧。”
走出沈家時,我聽見沈母在身後尖叫:“他這是什麼意思?啟明科技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嗎?”
沈峰還在安撫:“媽,別擔心,他成不了氣候......”
但我知道,他慌了。
因為“鴻鵠”項目最核心的代碼,還鎖在我辦公室的保險櫃裏。
而密碼,是沈硯的生日。
4
沈硯的目光凝固,指尖微微發顫。沈母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季然,你這個白眼狼,這麼多年,我算是看錯你了?"
沈峰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沈硯,轉向我時眼底掠過一絲得意,語氣卻滿是痛心:"季然,就算你對我有意見,也不該用這種方式傷害硯硯。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感情?"我輕笑打斷,"在你們聯手把我踢出'鴻鵠'項目時,怎麼沒想起感情?"
沈母突然尖叫著指向書房:"保險櫃!季然你是不是動過書房保險櫃?"
眾人衝進書房,隻見嵌入式保險櫃大門洞開,內置的儲物格空空如也。沈然臉色驟變——那裏存放著"鴻鵠"項目的全部核心技術資料。
"放心。"我晃了晃手中的U盤,"原始資料都在這裏。至於備份..."目光掃過麵如死灰的沈硯,"就要問沈總監了。"
沈硯終於找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我平靜地與她對視,"就在你默許沈峰篡改實驗數據的那天。"
窗外傳來搬家公司的鳴笛聲。工人們正在清運我的物品,其中兩個抬著那個熟悉的鐵皮箱——當年我們共同埋下時間膠囊時,用的就是這個箱子。
“放心,我隻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你們的我一分沒碰,也不想碰。”
好歹多年感情,我不想把場麵弄得太難看,但我也不會任由他們汙蔑我的清白。
我隻是帶走了我多年以來辛苦累計的成果,並沒有毀掉整片數據,項目仍然可以持續下去。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們憑什麼相信你?”沈母在沈硯身邊添油加醋:“依我看趁早解除婚約,你根本配不上我們家硯硯。”
沈硯看見數據完好,放下心來,轉頭看見我在笑。
“你笑什麼?”
“那正合你們心意了,退婚協議我們已經簽完了,從今以後,我們一拍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