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季家長媳,季恒宇的葬禮她本就忙裏忙外,配合婆婆周雲準備葬禮,安置賓客。
忙完了白天,她打點好一切,又巴巴的給替弟弟守夜的季靳衍送薑茶。
卻猝不及防撞破了季家隱晦的密辛。
她曾經問過季靳衍,為什麼願意娶她,那時他溫柔的抱住她,柔聲低笑,“你喜歡我那麼久,真的以為我一無所知?”
她聽的臉紅心跳,小鹿亂撞。
以為季靳衍早就注意到了他,以為這段感情是雙向奔赴。
可這一刻她才明白,正因為她的喜歡,促使她會聽話懂事,不會給他帶來麻煩而已。
季恒宇入土為安的當晚。
她向周雲告病,連夜約上葉安妮在酒吧狂歡買醉,意識迷戀間看到個皮囊漂亮的驚人的男模,就把他拐進了酒店裏。
他季靳衍可以三心二意,她沈迦然憑什麼就不能暗夜偷歡?
一整夜,那男人果真沒有讓她失望。
她感覺自己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根本沒有時間再去想季家那些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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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和季靳衍的婚房。
還沒進門,沈迦然便聽到屋裏傳來一陣陣孩童笑聲。
她開門進屋,便看到季恬攆著她的貓,滿屋子用逗貓棒抽打,嗓音是女童特有的尖銳。
而季靳衍和林晚卿並肩坐在沙發上,溫和寵溺的看著她,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她沉了臉,快步上前把貓抱起。
季恬急了,攥住沈迦然的衣服,一邊搖晃著一邊大喊大叫,“放下來!你把它放下來!”
“怎麼現在才回來。”
季靳衍目光在沈迦然臉上頓了兩秒。
她仍穿著那件絲絨紅裙,浪漫的大波浪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跟平時清淡乖巧的沈迦然判若兩人。
但這樣反常的搭配卻意外的很適合她,多添了幾分成熟的風情。
沈迦然脫掉高跟鞋,從善如流的敷衍。
“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掛水了。”
季靳衍沒再說什麼,隻起身走了過來,伸手摸了摸季恬的腦袋。
“恬恬乖,大伯母回來了,別欺負小貓,讓大伯母陪你玩兒,好嗎?”
隨即,季靳衍把季恬推向沈迦然,隨意的叮囑,
“迦然,你回來的正好,晚卿手臂受傷了,不適合帶孩子,你來照顧恬恬,好讓晚卿上樓休息。”
季恬聞言,撒嬌般抱住了季靳衍的大腿,
“爸爸,我不想跟大伯母玩兒,我要跟你和媽媽玩兒。”
既然季恬已經過繼給了季靳衍,理所當然要叫他一聲爸爸。
但她卻還是把林晚卿叫做媽媽,把沈迦然叫做大伯母。
聽起來,就像是他們三個是一家,沈迦然成了個外人似的。
季靳衍聽到那聲爸爸,眼底的冷峻似乎要被融化,語氣也多了幾分耐心,
“恬恬乖,等媽媽手好了,爸爸帶你們去遊樂園。”
說完,季靳衍看著沈迦然,補充了一句,“迦然,恬恬現在也算是我們的女兒了,你要對她多上心些,知道嗎。”
季恬聽到能去遊樂園,也不鬧了,揚起下巴恩賜般的要求沈迦然。
“好吧!那大伯母,你去給我做檸檬蛋糕,我要吃檸檬蛋糕!”
沈迦然抱著貓,冷淡的看了季恬一眼,忽的勾唇笑了下。
“好啊,那先叫聲媽聽聽。”
客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季靳衍眉心微皺,他一把攥過沈迦然的手臂,語氣中藏著警告,“迦然。”
“怎麼了?”沈迦然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她既然過繼給了我們,自然就是我的女兒,她不該叫我一聲媽麼?”
那一瞬,季靳衍心底生出幾分煩躁。
他一向最喜歡沈迦然的聽話懂事,從不違背他的要求。
徹夜不歸就算了,怎麼還開始無理取鬧?
他本想訓斥幾句,但看到沈迦然倔強的眼眶有幾分腫,大概是為這事兒哭過,隻好耐心的解釋,
“是,但迦然還小,這種事得要她自己自願,不能操之過急。”
頓了頓,他目光落在坐在沙發上,捏著裙擺一臉不安的林晚卿,安撫道,“而且,我不打算讓她對晚卿改口,孩子太小,離不了親生母親。
媽那邊也容不下晚卿了,我打算以後讓她也住在我們家,我們做大哥大嫂的,理應多照顧弟妹,是不是?”
又是這套說辭。
沈迦然嘲諷的笑了笑。
大年夜,季家長輩給兒媳都封了紅包,季靳衍說她作為長嫂應該照顧弟媳,沈迦然便乖乖把自己那份紅包讓給了林晚卿。
可其實,她的年紀比林晚卿還要小上幾歲。
春來氣溫宜人,沈迦然定好了機票和旅行社,想帶全家一起去洱海旅行。
臨出發前,季靳衍說奶奶身體不好,要她留在家裏照料奶奶,他單獨帶著周雲還有季恒宇夫妻去洱海了。
初夏時節,季家兩兄弟陪一位世伯去釣魚,沈迦然和林晚卿也跟著。
季靳衍釣魚時餘光看到沈迦然舉著一把太陽傘站在岸邊,又低聲喚她,“你是大嫂,一個人打傘像什麼樣子,把傘讓給晚卿和恬恬。”
一樁樁,一件件,讓沈迦然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逼她讓步逼她妥協的,從不是她作為大嫂的身份。
而是因為,林晚卿才是他真正的心上人。
他作為大哥,不便過於關切弟媳,就借著沈迦然這個大嫂的手,隱晦的滲透著他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
如果不是那晚聽到周雲和他的對談。
可能沈迦然至今都會相信他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任勞任怨的替他照顧弟弟的遺孀。
可現在。
她沈迦然要臉,沒興趣做他不倫感情的遮羞布。
“誰是當媽的,誰就去照顧,既然我是個外人,那你們做父母的,就多費費心了。”
她抱著白色的波斯貓,明媚的小臉透著諷刺的意味,嬌小玲瓏的身形繞開季靳衍,頭也不回的轉身上樓。
季靳衍明顯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向對他乖巧體貼的沈迦然,竟然會一再違背他的意願。
他想追上去問個清楚,身後卻傳來林晚卿低聲的啜泣。
“大哥,既然大嫂不歡迎我,要不我還是走吧,隻要你們好好對恬恬,我一個人吃點苦沒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