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麼?”柳如煙眼風一掃:“現在我住這個屋,我看著不順眼的東西,還不能處置了?”
沈青梧麵色一點點冷下去。
恰在此時,乳母抱著延玉尋了過來。
三歲的延玉揉著眼睛,看見母親,張開小手要抱。
柳如煙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竟直接把延玉搶了過來。
延玉嚇了一跳,扁嘴要哭。
“喲,這就是陸兄的兒子?長得真像陸兄,一定跟我投緣。”
柳如煙抱著孩子顛了顛:“小家夥,咱們男子漢,可不能喜歡這些娘們唧唧的東西,對吧?以後跟柳姨......不,叫柳姨生分,叫爹吧,我可是你爹的恩人,不分彼此!”
話落,小延玉似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故事。
哇哇哇的瞬間大哭起來。
可這柳如煙哈哈大笑,肆無忌憚的捏起了延玉肉乎乎的臉蛋。
“柳姑娘,爹可不是隨便叫的,”沈青梧握緊拳頭,聲音驟冷:“況且延玉他不舒服,放下他。”
“哎呀,男子漢大丈夫的,怕什麼,快叫爹!”
說著竟然把延玉高高舉起。
沈青梧怒火瞬間衝爆額頭,已然忍無可忍。
剛回來就欺負延玉,安的什麼心,她也配?
“我再說一遍,放下孩子。”
柳如煙嗤笑,拉著延玉故意不撒手:“嫂子,你也太計較了,我和陸兄的兒子親近親近怎麼了?一介女流,心眼子真小,煩不煩?”
沈青梧沒了耐心,剛想上前,不料旁邊的春杏快了一步走過去,想接過孩子。
誰知,柳如煙冷冷地一笑,抬手扇了春杏一耳光。
“滾開,沒眼力見的東西,我和你們侯爺是過命的兄弟,我連抱抱孩子的權利都沒有嗎?”
春杏臉頰瞬間紅腫,淚花閃現。
延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聲嚇得“哇”一聲,哭的更凶了。
沈青梧眼底結冰,猛地一把從柳如煙懷裏奪過哭嚎的延玉,塞回乳母懷中。
“帶小少爺回去。”
乳母慌忙抱緊孩子退下。
柳如煙捂著自己被孩子掙紮時蹬到的手臂,正要發作,卻見沈青梧忽然轉身。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落在柳如煙臉上。
沈青梧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語氣冰淩淩的:“這一巴掌,是教教你侯府的規矩,春杏是我的一等丫鬟,代表我的臉麵,你打她,就是打我的臉。”
她逼近一步,進而又是一幹脆利落的巴掌,“啪!”
冰冷地道:“這一巴掌,打你傷害我兒,柳姑娘自稱江湖兒女,心胸寬廣,不拘小節,想來,也不會計較我這區區兩巴掌呢?”
“你......”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
恰時,陸沉舟剛在前廳寒暄完,一來便看到這一幕,大步走進來,皺眉嗬斥:“青梧,你身為侯府主母,為何動手打人?”
柳如煙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故作豪爽。
“沒事,嫂子跟我鬧著玩呢,兩巴掌而已,我皮糙肉厚,算什麼!”
沈青梧微微提了口氣,杏眸含淚。
“原來侯爺是這樣看我的。延玉身子骨弱,從出生起就被侯府上下悉心照顧,乳娘連說話都要輕聲細語生怕嚇著延玉,而柳姑娘卻抱著延玉顛來顛去。侯爺可知,我心都要碎了!”
陸沉舟愣住:“我......”
“延玉出生時早產,若是萬一出了個好歹,那我也就隨著我那苦命的孩兒去了!”
沈青梧捂著心口,聲聲控訴。
陸沉舟也不是滋味,轉頭看向柳如煙。
“如煙,延玉身子弱,你以後別抱他。”
“好......”
柳如煙低著頭,忍不住嘟囔。
“我剛來,哪知你兒子經不住折騰。還以為他身體跟你一樣好,能在雪地裏光著膀子撒歡呢!”
陸沉舟歎了口氣,勸道:“既入了府,便該守府的規矩。”
柳如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陸沉舟,規矩!你跟我講規矩?在山裏時,你我同食同寢,何曾分過彼此?如今回了你家,有了嬌妻幼子,便嫌我不知禮數了?”
沈青梧嗤笑:“柳姑娘,我和侯爺夫妻一體,他不聽我的聽誰的?”
她雖對陸沉舟沒有感情,但如果有誰不讓他過好日子,她也不會讓誰好過!
陸沉舟深深看了沈青梧一眼。
這女子看似柔弱,言語卻句句在理,綿裏藏針。
柳如煙狠狠剜了沈青梧一眼,從牙縫裏擠出話來:“好,好,是我多事,是我不知禮!陸兄如今有了家室,自然是夫妻一體,我算什麼?一個外人罷了!”
陸沉舟左右為難,又想寬慰柳如煙幾句。
沈青梧不慌不忙的先開了口,“此言差矣,柳姑娘是侯府的客人,主客之分的道理,即使是柳姑娘這等不曾讀過什麼書的人,也應該聽得明白。”
柳如煙尷尬的臉都被氣僵了,“我不和你爭論。”
她一把拉住陸沉舟的手:“陸兄,這屋裏憋悶得慌,走,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唄!咱們以前在山裏,你不是常說要帶我來京城吃最好的酒樓嗎?”
沈青梧繼續插話:“看來柳姑娘真的不太明白,侯爺剛剛回府,按禮當先拜見母親,細說別情,再者,夫君消失三年,如今突然現身,多少雙眼睛看著?如今還是先安頓下來,從長計議為好。”
她看向陸沉舟:“夫君還是別讓母親等太久,先隨妾身過去吧。”
陸沉舟點點頭,嗓音清冽:“青梧說的是,如煙,你先歇息,晚些再說。”
柳如煙感覺自己被沈青梧擺了一道,滿心盤算落空,看著陸沉舟當真隨著沈青梧轉身離去,頭火起,抓起桌上的東西就想往地上摜。
“柳姑娘。”
沈青梧腳步未停,清冷的聲音卻飄了過來。
“這院中一器一物,皆登記在冊,你既住此處,若有損毀,照價賠償便是,春杏。”
她吩咐道:“去將客院的器物賬冊取來,留一份副本給柳姑娘,免得柳姑娘不小心摔了什麼,日後說不清楚。”
柳如煙舉著花瓶的手僵在半空,氣的幾乎咬碎銀牙。
陸沉舟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這位妻子,倒真是......半點虧不吃。
走出竹意軒一段距離,陸沉舟忽然開口。
“如煙她在山野間長大,性子是莽撞了些,但心腸不壞,今日之事,還望你不要與她過多計較,救命之恩,我終究欠她。”
“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沈青梧聲音低柔:“柳姑娘是夫君的恩人,便是侯府的恩人,隻要她不過分,妾身自會以禮相待,不叫夫君為難。”
可若她蹬鼻子上臉,可就別怪她沈青梧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