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猶豫什麼?帶著你的孩子跳下去啊!”
山風帶著沙土撲麵而來,柳容月站在小山坡邊緣。
她低頭望著腳下近乎垂直的陡坡,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稍稍往後退了一步。
“這、這也太高了。”
她的聲音在風裏發顫。
葉青從後麵走上來,站到她身側,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高什麼高?我打聽過了,就這個高度剛好夠。你不跳,孩子怎麼掉?”
柳容月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腳下的碎石隨著她的動作滾落,半天才傳來落地的悶響。
“我要是摔死了怎麼辦?”
她小聲說,更像是在問自己。
葉青嗤笑一聲,湊近了些,誘哄著說道。
“柳容月,你搞清楚,是你求我幫你出主意的。現在又怕了?那你回去給顧明川生孩子啊,當你的團長夫人去。”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柳容月心裏。
一個月前,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顧明川雖然神色淡淡,但第二天就買回一堆嬰兒用品。
可柳容月心裏隻有陳雲,那個文質彬彬的大學老師,她嫁人前就喜歡的男人。
嫁給顧明川不過是一時賭氣,因為陳雲總是若即若離,說他們之間是柏拉圖式的愛情。
現在陳雲要下鄉了,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沒了孩子,她就能離婚,就能跟陳雲走。
柳容月下定了決心,聲音異常堅決。
“我跳,葉青,你在下麵接好我。我隻是想打掉孩子,沒想死。”
葉青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安撫她。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下麵有軟土,我就在坡底等著。你跳下來,我立馬扶你去衛生所,就說你不小心摔了一跤。”
“顧明川在外執行任務,等他回來,孩子已經沒了,正好離婚。”
她越說越起勁,仿佛已經看到了柳容月和顧明川離婚,自己嫁進顧家的日子。
“等你離了婚,恢複自由身,就能跟陳老師一起下鄉。他一個人下鄉多孤單啊,正好需要人照顧。到時候你們朝夕相處,還怕感情培養不起來?”
柳容月聽著葉青的話,腦海裏浮現出畫麵來。
陳雲那麼有學問,那麼溫柔,和硬邦邦的顧明川完全不一樣。
“好。”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
“柳容月!”
一聲厲喝突然劃破山風。
柳容月渾身一僵,是顧明川,他怎麼回來了!?
還未來得及回頭,一隻強有力的手已經攥住她的胳膊,猛地將她從崖邊拽了回去。
她踉蹌著跌進一個堅實的懷抱,熟悉的肥皂味混著塵土的氣息撲麵而來。
抬頭,正對上顧明川鐵青的臉。
“你瘋了?”
他的聲音有些抖,不知是怒還是怕,“你知道這有多高嗎?跳下去會沒命的!”
柳容月掙紮著從他懷裏出來,梗著脖子和他叫囂。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明天才結束任務嗎?”
顧明川沒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她,又落在葉青身上,眼神銳利如刀。
葉青下意識後退半步,避開他的視線。
顧明川轉回來看柳容月,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問你,你是不是真要跳?”
“是!”
柳容月也豁出去了,話裏都是刺。
“我就是不要這個孩子!不要你的孩子!我今天非把他弄掉不可!”
顧明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有一種柳容月從未見過的情緒。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對她無可奈何的妥協。
“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帶你去醫院。正規醫院,有醫生,安全。不是讓你在這裏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一個不小心,命就沒了,你知道嗎?”
柳容月愣住了。
她設想過顧明川會發怒,會強行把她帶回家,甚至可能會動手。
雖然結婚以來他從沒碰過她一根手指頭。但她沒想過,他會說帶她去醫院。
“你......你說什麼?”
顧明川一字一頓,聲音裏都是隱忍的痛色。
“我說,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我陪你去醫院。柳容月,我們是夫妻,就算要結束,也不該用這種方式。”
山風吹亂了他的頭發,軍裝領口敞開,露出裏麵被汗浸濕的襯衣。
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柳容月的心莫名揪了一下,但很快,那股執拗又湧了上來。
“你少假惺惺!”
她退後一步,重新站到坡邊怒視著他。
“你現在說得好聽,等去了醫院,肯定又反悔!顧明川,我告訴你,我今天就要跳!這個孩子我絕對不要!”
她轉過身,麵向陡坡。
“容月!”
葉青在旁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催促。
柳容月閉上眼,縱身一躍。
就在這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腦中炸開。
無數畫麵洶湧而來。
她跳下去了,孩子沒了,她對外說是顧明川推的她。
顧明川心灰意冷,同意離婚。
她跟著陳雲下鄉,他們都是知識分子,根本過不慣那樣的日子。
工分總是賺不夠,沒有工分就沒有吃的。
不久後,陳雲就和一起下放的資本家女兒崔溪越走越近。
她嫉妒發狂,一次次設計陷害崔溪,卻總被識破。
最後,在一個雨夜,她被村裏的老流氓糟蹋,而陳雲和崔溪卻因帶領村民致富被特招回城,成了英雄。
她孤苦伶仃留在鄉下,最終投河自盡......
原來,她活在一本年代文裏,是阻撓男女主愛情的又蠢又壞的女配。
而陳雲和崔溪,才是這本書的主角!
那些癡迷,那些執念,不過是書中設定。
什麼柏拉圖式的愛情,什麼靈魂伴侶,全是不存在的!
冷意從腳底竄上頭頂,柳容月渾身冰涼。
不不不,她不要那樣的結局!
不要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男人,毀掉自己的人生!
電光石火間,她伸手胡亂抓住坡邊一叢野草。
下墜的勢頭一頓,但草根鬆動,她仍在滑落。
“柳容月!”顧明川的吼聲從上方傳來。
下一秒,一隻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柳容月抬頭,看見顧明川半個身子探出崖邊,額角青筋暴起,死死拽著她。
他的手臂肌肉繃緊,軍裝袖子被岩石劃破漏出了繃帶,有血滲了出來。
“抓緊!”
他咬牙道,另一隻手也伸下來。
柳容月連忙用另一隻手抓住他。
在顧明川的全力拉扯下,她終於被一點一點拽了上去。
回到安全地帶,顧明川沒有立刻鬆手。
看著顧明川審視的目光,柳容月幾乎喘不過氣。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狂跳,隔著軍裝和她的衣衫,震得她胸口發麻。
“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裏疼?孩子還好嗎?”
柳容月突然意識到,即便剛才她那樣決絕地要傷害他們的孩子,他第一句問的仍是她的安危。
一想到自己要過書中那樣的日子柳容月就覺得受不了。
她靈機一動,身子一軟就倒在了顧明川的身上。
“好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