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雲軒幾乎是逃回家的。
一處老舊的居民樓,統共不到十層,外牆斑駁,樓道裏彌漫著淡淡的黴味。
這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產,一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小兩居,位於城市的邊緣角落。
按照記憶,他摸索著從鞋櫃下方一個隱蔽的縫隙裏掏出一把鑰匙。
“哢噠。”
門鎖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雲軒閃身進屋,反手重重地將門關上,後背死死抵住門板。
仿佛這樣才能隔絕外麵那個突然變得陌生而危險的世界。
然後,他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嗬......嗬......”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
差一點!
就差一點!
在警局,那個第七局的支隊長拔刀指向他的那一刻,一種遠比麵對簷詭時更狂暴、更凶戾的衝動,在他體內奔湧!
陸雲軒能清晰地“看”到厲鋒周身繚繞的並非詭氣,而是一種銳利如同刀鋒般的淡金色能量。
那能量對他而言,散發著一種難以抗拒的“香味”!
不是簷詭那種陰冷的“食物”,更像是...更高檔的珍饈!
當時,他幾乎就要控製不住地撲上去,將眼前這個強大的“獵物”吞噬殆盡!
是殘存的理智和對死亡的恐懼,硬生生壓下了這股本能。
他不敢想象,如果當時真的失控,在第七局隊長和眾多警察麵前暴露自己的特殊,會是什麼下場。
必死無疑!
就算他能僥幸吃掉厲鋒,難道還能一路殺出警局,殺出這座戒備森嚴的城市嗎?
雙拳死死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刺痛感,才讓他稍微清醒一些。
陸雲軒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衝向狹小的洗手間。
“啪!”
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布滿水漬的鏡子。
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的臉,還是那張屬於他的臉,但......
陸雲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瞳孔!
原本深褐色的虹膜外圍,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圈清晰可見的暗紅色!
像是一道嗜血的光環,讓他的眼神平添了幾分妖異。
“這是......什麼鬼?!”
他下意識地張嘴,想發出驚呼,卻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一口牙齒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原本整齊的牙齒,兩側的犬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尖銳、伸長,如同野獸的獠牙,泛著森白的光澤!
為什麼?!
陸雲軒整個人都傻了。
他能從警局全身而退,說明靈詭天尺的檢測結果是合格的!
他既不是異能者,也沒有顯示出被詭氣侵蝕的異化跡象。
可是......眼前這非人的變化又是什麼?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臉頰的線條似乎也變得更加硬朗,手臂、胸膛的肌肉微微賁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種陌生的、充盈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洗手池邊緣,想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哢嚓!”
一聲脆響!
那陶瓷的洗手盆,竟然被他輕輕一掰,直接碎裂,脫離牆體。
“哐當!”
砸在地上!
“臥槽!”
陸雲軒嚇了一跳,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碎裂的陶瓷盆在他手裏,感覺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就像捏著一根羽毛!
“叮咚——!”
就在這時,清脆的門鈴聲突兀地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不好!
陸雲軒徹底慌了!
他現在這副鬼樣子,紅眼、獠牙、一身不正常的肌肉,怎麼可能見人?!
難道是那個神經病隊長厲鋒不死心,追到家裏來了?!
這都沒完沒了了嗎?!
他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在cosplay狼人還是吸血鬼?
“哢嚓。”
更讓他頭皮發炸的是,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清晰地從門口傳來!
誰?!
誰會有他家的鑰匙?!
陸雲軒腦子飛速運轉。
原主記憶已然和他融合,他是孤兒,沒有親戚。
性格孤僻,也沒什麼朋友。
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老破小,除了他自己,理論上絕不會有第二把鑰匙!
難道是小偷?
不可能,他屋內開著燈啊!
陸雲軒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腎上腺素飆升,那股剛剛平複下去的暴戾衝動又有抬頭趨勢。
他猛地從洗手間衝出來,對著門口大吼:“誰啊?!”
“我警告你,私闖民宅!我要報警了!”
“報警?”
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嬌媚女聲,伴隨著房門被推開的“吱呀”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好弟弟不想著姐姐,就想著報警?真讓姐姐傷心呢。”
一道妖嬈的身影,邁著優雅的腳步,款款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房門。
陸雲軒徹底呆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來人穿著一身簡潔幹練的白色襯衫和黑色包臀裙,標準的辦公室OL打扮,卻硬是被她穿出了極致誘惑的味道。
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隨意地解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抹雪白,布料被飽滿撐得緊繃,腰肢卻在裙裝的勾勒下顯得盈盈一握。
裙擺下,一雙裹著熟悉的黑色絲襪的修長美腿,踩著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眼角那顆熟悉的淚痣,以及那雙仿佛能勾魂奪魄的桃花眼。
蘇夏彤!
竟然是她!
陸雲軒的心如同坐過山車,剛從極度的驚恐中稍稍回落,又瞬間被巨大的荒謬感和忌憚填滿。
鬆一口氣的是,來的好歹是“熟人”。
是這個神秘莫測的女妖詭,她至少不會因為自己這副模樣就去舉報。
但壞消息是,這個危險的女人,竟然真的找上門來了!
她不僅沒事,還仿佛出入自家後院般,輕鬆地進了他的家!
“你......你怎麼會有我家鑰匙?!”
蘇夏彤沒有直接回答,她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陸雲軒此刻非人的模樣。
女人的目光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像是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她紅唇輕啟,聲音慵懶。
“你現在最關心的,就隻是鑰匙的問題嗎?”
她反客為主,徑直走到客廳那張破舊的布藝沙發前,優雅地坐下,自然地翹起了二郎腿。
黑絲包裹的足尖在空中輕輕點動,劃出誘人的弧度。
“你知道我的情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雲軒壓下心中的慌亂,急切地問道。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答案!
蘇夏彤仿佛沒聽見他的問題,目光掃過光禿禿的地麵,帶著一絲嬌嗔:“客人來家裏,主人家連一雙拖鞋都不準備麼?”
“真是不懂事呢。”
陸雲軒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氣得牙癢癢。
現在有求於人,形勢比人強。
他咬了咬牙,忍下這口氣,走到鞋櫃旁,翻找出一雙洗得發白的男士涼拖,放到蘇夏彤腳邊。
“我是不是......被你變成詭了?”
陸雲軒緊緊盯著她,問出了最害怕的問題,“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蘇夏彤依舊不語,隻是笑吟吟地看著他,翹起的那隻腳輕輕晃動,足尖幾乎要碰到陸雲軒的小腿。
看著她這副模樣,陸雲軒明白,不滿足這位姑奶奶的要求,是別想得到答案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和憤怒,認命般地彎下腰,準備幫她把拖鞋穿上。
就在他伸手去碰她腳踝的時候——
蘇夏彤卻故意將腳微微一抬,裹著薄薄黑絲的足尖,幾乎蹭到了他的臉頰旁邊。
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從她足尖傳來,並非任何香水的味道。
更像是一種天然的、帶著些許冷意的體香,與他記憶中任何氣味都不同。
陸雲軒的身體僵住。
這香味......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勾動了他體內那股不安分的饑餓感。
明明隻是穿個拖鞋的簡單動作,他卻感覺手指有些不聽使喚,心跳莫名加速,體內似乎有一股邪火在蠢蠢欲動。
他笨拙地擺弄著那雙涼拖,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汗。
足足花了一分鐘,才勉強將拖鞋套在了她那雙腳型完美的玉足上。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後退半步,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敢問姐姐......現在能否為我解答了?”
蘇夏彤滿意地看著腳上的拖鞋,輕輕踩了踩地麵,這才點了點頭,慵懶地靠進沙發裏。
“這還差不多,有點當弟弟的樣子了。”
她隨手從身邊那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手提包裏,取出一個東西,丟在了茶幾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黑色尺子。
非金非木,觸手冰涼,尺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難以辨認的銀色符文。
正麵有一紅一綠兩道細長的刻度槽,旁邊標注著0到100的數字。
“靈詭天尺?!”陸雲軒一眼就認了出來,心中震驚更甚。
這玩意兒他在警局見過,是官方用來檢測靈氣和詭氣的標準裝置。
關鍵是,造價極其昂貴,而且管製嚴格,普通家庭根本不可能擁有!
他這個破家賣了也買不起這尺子的一半!
“需要姐姐手把手教你怎麼用麼?”蘇夏彤笑著,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在尺身的符文上滑動,眼神帶著誘惑。
陸雲軒無視了她那故作姿態的誘惑,他現在隻關心自己的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記憶中警局人員的操作,伸手握住了尺身。
嗡——!
尺子輕微震動了一下,上麵的銀色符文依次亮起微光。
緊接著,綠色的刻度槽從底部開始發光,光芒穩定上升,最終停在了“57”的位置。
而紅色的刻度槽,隻亮起了微乎其微的一小段,停留在“3”的位置。
綠色代表靈力,57。
紅色代表詭氣,3。
和警局的檢測結果一模一樣!
陸雲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至少,在官方標準下,他還是安全的。
“可我這是怎麼回事?”
陸雲軒看著自己依舊沒有恢複的獠牙和紅眼,以及體內澎湃的力量,眉頭緊鎖,“我這算是......覺醒異能了?”
“可我的靈力明明沒到60的臨界點啊!”
這完全衝擊了他的認知。
身體出現異變,力量大增,這確實很像某些體質強化類的異能覺醒。
但問題是,覺醒的前提是靈力突破60大關,產生質變。
質變後會直接突破到100,成為一名D級異能者。
他現在卡在57,離門檻還差一截!
“那請問姐姐,”他轉向蘇夏彤,語氣帶著懇求。
“我該怎麼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蘇夏彤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將那雙穿著涼拖的腳疊放在一起,笑靨如花地看著他,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求我。”
陸雲軒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成了陸雲軒人生中最屈辱又最無可奈何的經曆之一。
在蘇夏彤各種刁難和戲耍下,他被迫像個仆人一樣,給她倒了數次水,被嫌棄太燙來回倒。
給她捏肩,力道輕了重了都不行。
最後甚至被要求蹲在地上,如仆人般,給她捶腿,捏腳。
蘇夏彤則像個女王般享受著這一切,不時發出滿意的輕哼。
或者用足尖不輕不重地踢他一下,指揮他“左邊一點”、“用力些”。
直到陸雲軒累得額頭冒汗,幾乎要壓製不住體內翻騰的戾氣時,蘇夏彤才似乎終於玩夠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甲在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上輕輕一劃。
一道細小的傷口出現。
流出的並非鮮紅的血液,而是一縷晶瑩剔透、仿佛蘊含著星光的淡粉色液體。
一股難以形容的異香瞬間彌漫開來。
比剛才足尖的香味濃鬱了何止百倍!
那香氣鑽入陸雲軒的鼻腔,直衝腦海,讓他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發出了瘋狂的呐喊——
渴望!
極致地渴望!
“想要恢複...”蘇夏彤將那滴著淡粉色液體的手指伸到陸雲軒麵前,眼神深邃。
“就做你此刻最想做的事吧。”
陸雲軒的眼睛瞬間被那滴“血液”吸引,瞳孔周圍的猩紅色光芒大盛,獠牙不受控製地呲出。
理智在瘋狂警告他這很危險,身體的本能卻如同脫韁的野馬。
那股源自“暴食”的饑餓感徹底淹沒了他。
他掙紮著,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最終還是一把抓住蘇夏彤的手腕。
低頭。
張口含住了她那根受傷的手指!
沒有預想中的血腥味,入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清甜。
如最純淨的甘露,帶著一種讓靈魂都為之顫栗的舒暢感。
陸雲軒貪婪地吮吸著,那股清涼的液體流入喉嚨,所過之處,體內躁動的力量如同被溫柔的春雨安撫,迅速平複下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尖銳的獠牙在退縮,瞳孔外圍的猩紅在褪去,賁張的肌肉也恢複了原狀。
幾個呼吸間,他就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模樣。
“啪。”
陸雲軒感覺額頭被一根冰涼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
“嘖,小饞鬼,可以了。”
陸雲軒猛地回過神,連忙鬆開嘴,後退兩步,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恢複如初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和牙齒。
真的變回來了!
“這......這是什麼?”
“代價是什麼?”他心有餘悸地問道。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蘇夏彤找上他,必然伴隨著他尚未知曉的代價。
蘇夏彤舔了舔自己手指上那已經愈合的傷口,動作妖嬈,笑而不語。
她站起身,環顧了一下這個簡陋的小屋。
“代價就是,從今天起,姐姐我也要住在這裏。”
她走到陸雲軒麵前,伸出食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我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