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國富還在繼續說:
“等這次旅遊回來,我就跟她攤牌。反正孩子也大了,該離就離了。”
“你說什麼?怕她鬧?她不敢,一個糟老婆子,離了婚還能去哪?”
我轉身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冷水嘩嘩流下來,我捧起水洗臉,一遍又一遍。
水很涼,刺骨。
八點,全家人起床吃早餐。
李國富換了身運動服,精神抖擻,完全看不出昨晚喝了半瓶白酒的樣子。
他坐在餐桌前,看都沒看我一眼。
吃到一半,趙敏突然開口:
“媽,我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就是你那個房間,我們想改成電競房。”
趙敏夾起一塊煎蛋,慢條斯理地說,
“李陽最近在家辦公,需要個安靜的地方,你那屋采光好,位置也大。”
我放下筷子:
“那我住哪?”
“這不是有儲物間嗎?”
趙敏指了指走廊盡頭,
“那屋也有窗戶,挺亮堂的。”
“那是儲物間,連床都放不下。”
“怎麼放不下?把雜物清一清,放張單人床正好。”
趙敏喝了口牛奶,
“而且媽你年紀大了,晚上覺少,住哪都一樣。”
李陽在旁邊接話:
“就是,媽,你別太自私。我在家辦公是為了多賺錢養家,你作為長輩,不應該支持我嗎?”
“我自私?”
我看著李陽,
“那是我的房間。”
“什麼你的房間?”
趙敏冷笑一聲,
“這房子是李陽的名字,你還有什麼你的我的?再說了,我們又不是不讓你住,隻是換個房間而已,有什麼好計較的?”
李國富放下筷子,不耐煩地說:
“行了,就這麼定了。今天下午你把房間收拾出來,我們找人來搬家具。”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李國富眯起眼睛看著我,
“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你吃我的住我的,連退休金都要交給家裏,你哪來的資格說不?”
我看著李國富,這個和我結婚三十多年的男人。
他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隻有不耐煩和嫌棄。
“好,我搬。”
“這才對嘛。”
趙敏滿意地笑了,
“媽,你放心,儲物間我們會幫你收拾幹淨的。”
下午,我開始收拾房間。
這個房間我住了二十年,李國富打呼嚕,不隻知是怎麼了,四十歲後在他旁邊就睡不著覺了,這才搬了個房間。
床頭櫃上還放著李陽小時候的照片,牆上掛著全家福,衣櫃裏塞滿了我這些年攢下的衣服。
我把照片一張張取下來,裝進紙箱。
把衣服一件件疊好,塞進行李箱。
李陽找了兩個工人來搬家具。
他們把我的床、衣櫃、床頭櫃全搬走了,然後搬進來新的電腦桌、遊戲椅、顯示器。
不到兩個小時,我的房間變成了電競房。
趙敏站在門口,滿意地點頭:
“這才像樣嘛,以前那些破家具,看著就掉價。”
我拎著行李箱,走進走廊盡頭的儲物間。
房間很小,隻有五六平米。
靠牆放著一張窄窄的單人床,床邊堆著幾個紙箱。
窗戶很小,正對著對麵樓的牆壁,幾乎照不進陽光。
我坐在床上,床板咯吱咯吱響。
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同事打來的。
“老張啊,好久不見,改天出來聚聚?”
我看了看儲物間逼仄的空間,看了看門外熱鬧的客廳,突然笑了。
“好啊,改天聚。”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這頭延伸到那頭。
我在這個家裏,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