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幫你處理掉

楚念差點不能呼吸，慌亂間把手指沾著的油往背後擦，低頭看見自己洗到發白的麻布短打。

她想跑，

但不爭氣的雙腿就像被定住，一點力都使不上。

眼看官差邁開步子，這時一輛車頂垂著紗帳的馬車擋在了她麵前，一身藕白色煙羅裙的女子款款走出馬車，被丫鬟扶著，朝景玄走去，

朝她走來的官差也被女子的隨從叫了回去。

女子背對著她，楚念看不見她的樣子，但光看背影就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氣。

好像打了個岔，景玄轉頭就把她忘了，專心和女子說話。

女子叫喬舒，三品禦史家的女兒。

喬舒側過頭，用餘光快速掃了眼身後的楚念，見她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嘴角勾起為不可察的弧度。

確實是個美人胚子，隻要好好嬌養著，定能出落得風情萬種，隻可惜出身太低賤，實在上不得台麵。

她能被景玄選中當未婚妻，這個黃毛丫頭功不可沒，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懂得審時度勢，知道景玄需要什麼樣的正妻，才讓她在京城一眾貴女中脫穎而出，

就那幫蠢東西，輸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輸的。

她神態謙卑，從袖中掏出支翠綠的掛墜，交到了男人手上，又說了些什麼。

楚念離他們遠，從她的角度隻能看見景玄收下了女子遞來的東西，又朝女子投去頗為讚許的目光。

心裏絞得慌，楚念鑽進一旁的巷子，繞小路回去了。

懷裏的油壺散發著陳舊的油膩氣息，

她剛訓練完，出了一身汗來不及擦，窄袖短打也被油壺蹭得臟兮兮的，

還好被那個女子打斷了，否則等景玄靠近了還不嫌棄死。

走著走著像是突然鬆了口氣，穿堂風一吹，轉眼什麼都想通了，

她和景玄是兩個世界的人，

隻因盞加了藥粉的茶而共度一夜，就讓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至於腹中的孩子...

文鬆說得對，這孩子名不正言不順，又是在後宅之外的地方懷上的，那麼多外男在周圍，要是有人質疑孩子的血脈，她幾張嘴都說不清...

而且就算她挺著肚子找景玄負責，即便當時認下了，懷疑的種子也會生根發芽，

最後可憐的還是孩子。

想通歸想通，難過還是難過，

從下人走的小門進了景府，回去後一頭紮進小廚房，洗菜切菜去了。

小廚房是文鬆和她獨占的，

文鬆功夫厲害，做的是影衛，賺的銀子足夠他們開小灶，還能住帶水井的小院子，關鍵文鬆把費用全包了，隻要她每天做頓晚飯就行。

飯菜出鍋，文鬆提著隻烤鴨回來，兩人都有心事，一頓飯吃的不聲不響，隻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衣服臟成這樣怎麼不換一下。”文鬆突然開了口。

楚念低頭看了看短打。

確實，回來後就該換洗衣裳，但她心事太重，居然給忘了。

吃著飯呢，現在洗也不合適，為了不讓文鬆念念叨叨，她直接脫了外套掛椅背上，

眼下是夏末，京城依然沒有降溫的意思，粗麻短打裏麵隻穿了件薄薄的中衣，明明出了一身汗，但脫了外套隻能聞見淡淡的皂粉香，

隻不過中衣顏色太淺，加之漿洗太多次，裏麵鵝黃色的肚兜隱隱透了出來，

楚念瘦歸瘦，但該有的地方一點不含糊，

伸手夾菜的動作帶起輕晃，文鬆喉嚨滾了滾，移開了視線。

“咳咳...你把衣服穿回來。”少年煩躁地挪了挪身子，嗓音有點啞。

“可你剛還讓我脫——”

“你別管，讓你穿回來你就穿。”文鬆粗暴地打斷。

楚念眼裏閃過委屈，扁扁嘴，穿了回來。

飯菜都是文鬆出錢買的，朝南的那間獨立臥房也是文鬆一個銅板一個月租給她的，就算有什麼摩擦，先低頭的總是她。

短暫的衝突結束，楚念胃口全無，小口小口往嘴裏送白米飯，看她一臉苦相，文鬆板著臉夾了塊烤鴨進她碗裏。

廚房又恢複了安靜，

烤鴨有點肥，吃著胃裏難受。

“藥煮好了，飯後半個時辰喝。”過了好久，文鬆開口。

楚念筷子一停，“嗯。”

文鬆又說：“大夫交代了，出血的時候會墜墜的痛，忍忍就過去了。”

楚念又嗯了聲，木楞地嚼了幾口米飯，“還會疼啊...”

“該你的，不疼不長記性。”文鬆冷聲。

楚念小聲道：“我又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在值夜，是主子他中了藥，把我拽進屋——”

咚的一聲，

文鬆重重放下碗，“別和我說細節，我不想聽。”

楚念閉了嘴。

“蠢死了。”文鬆咬牙罵她，“和你說了一萬遍不要跟著南巡，非不聽，出了事還要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文鬆確實勸過她，也幫她想到了裝病逃脫的辦法，

但她真的需要錢，

南巡給的是平時的五倍。

為了給爺爺買藥，她欠了文鬆太多錢，不多掙點這輩子都還不清。

她說：“我窮，沒辦法。”

“搞錢的路子多得是，要用錢就和我說，就非得笨到把自己搭上嗎！”

她的退讓沒換來安寧，反而讓文鬆情緒變得激動。

楚念不想讓爭吵升級，起身收拾碗筷，哪知文鬆一把抽掉她手裏的筷子，大聲吼道：“你給我坐下，好好聽著！你就是笨，天下第一蠢！

那當官的把你往床上拖你都不知道反抗，你又不是他女人，他憑什麼這麼做，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了！”

他淩空握拳，又不知道手該往那處放，揮舞了幾下氣憤地放了下來，

“楚念你就是豬腦子，明明我們都要贖身了，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出這種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想著找他要名分，你看他回來之後還找過你嗎！少在這做白日夢了，早點把這個孽種落了，反正生下來姓景的不會認，我也不可能幫你養，你們一家老小靠你這點月錢餓死算了！”

少年清俊的臉泛著憤怒的紅暈，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楚念低頭看手心，筷子被抽走時蹭出一手油，滑膩膩的，

低頭挨完訓，她默默疊起碗筷，端到水井旁邊洗，

洗著洗著，眼淚啪嗒掉進水裏。

回廚房的時候藥已經好了，

褐色的湯藥冒著熱氣，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端回屋喝吧。”文鬆發完火，臉色緩和了不少，“門關緊了，結束後把沾血的衣物包起來給我，我幫你處理掉。”